男子应当有能一目十行的本事,不出片刻就从纸上抬起头,复看向她。
这一次,他的眼里多了些惊喜的光芒,挑眉问道:“姑娘那儿还有后续的文章吗?”
“没有了,”宁璇据实答道,“这已是我目前写成的全部。”
“不妨碍,不妨碍,”对方口中振振有词,唯恐自己表现得过于狂热会吓着不明所以的女娘,他稍稍收敛,道,“姑娘文辞清丽简约,从地方志怪的切入点也极妙,读来叫人觉得隽永悠长!”
“我可以帮姑娘刊印出来,如若姑娘愿意跟书铺合作,我能给出千字三百文的价钱,此外,贩卖出去的书钱你分得七成,我只取其中三成。”
此人嘴皮子极溜,三下五除二就朝她抛出诱人的条件:“我不怕跟姑娘说,出了这道门,你打着灯笼也寻不着似我家让利如此狠的书铺。”
青年狡黠地眨眨眼,“姑娘千万好好考虑下。”
对方开出的价钱远远超出了宁璇来时的预期。
镇上三家书铺,数这家铺面最阔,生意最好,这是有目共睹的,否则她也不会径直来到这儿。
她虽是头一回卖稿,可并非第一次做生意。
商人重利,对方愿意给她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女子这样的价钱,委实给足了诚意,是真心看重她的文稿。
只冲知音难觅这点,她也会选择与他合作。
像是被天降的炊饼砸中,宁璇心底暗喜,佯作不动声色地问:“东家确定我写的东西能够卖出去?”
“姑娘无需担忧,”面对她的质疑,男子后头的书童忍不住启唇道,话语间难掩自豪,“我家公子几乎就没有看错眼的时候呢。”
“碌青,”男子摆了摆手,让他噤声,随即对宁璇说,“不才对辞赋诗词曲小说皆有涉猎,算得上是读过万卷书。姑娘的笔力,或许不及那些入行长久的老生劲道老辣,但胜在标新立异,符合时下文人推崇的浅切流畅。因此姑娘不必妄自菲薄,天下之大,你的著书自然会有人赏识。”
得他此言,宁璇再无可犹豫之处,立时与他白字黑字签下契约,一式两份,由他们分别珍藏。
也是此时她才知晓对方的姓名——贺兰澈,出自锦州首富贺兰家族。
“姑娘心里可有想过用何名号出书?”贺兰澈问道。
宁璇沉吟片刻,“便叫‘朏朏居士’。”
“朏朏,既有天未大亮之意,又是上古神兽之名,是个听起来就会响当当的名号,妙!妙极!”
宁璇没解释,她实则并未想那么多,仅仅是因为她早夭的幼弟唤宁朏而已。
离开书铺时,女娘步履轻快,情不自禁哼起歌来。
她好似离幼时期待自己将来会成为的样子越发靠近了。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走远后,一道身影拐进书铺。
小厮面带笑容迎上来,又在看清来者手中持有的令牌时端肃面孔,连忙将这位贵客带到东家跟前。
“陛下。”
贺兰澈就要下跪,被钟晏如虚虚扶起来,“不用多礼,我已经并非皇帝。”
青年平日里精光乍现的一对眼睛此刻根本不敢乱瞧,小心翼翼地出声试探:“不知您突然大驾光临,所为何事?”
钟晏如坐在上座,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桌沿,淡淡的眼风扫过青年的脸。
与容清、林佥很像,这位贺兰小公子生得皮肤白皙,眉眼秀气。
女娘在书铺中待了许久,出来时满面春风,明显与贺兰澈相谈甚欢……
不合时宜的嫉妒像带刺的藤蔓一寸一寸地收紧,勒进他早己千疮八孔的心脏。
贺兰澈如芒在背,不知自己哪里惹到了对方,就在他觉得快要喘不上气时,听见钟晏如慢悠悠开了金口:“适才那位女娘都与你聊了什么?”
他错愕地抬眼,憋出一个“啊”字。
……
送走钟晏如以后,贺兰澈长长地松了口气,同时眼底掠过玩味:“真没想到,这位竟是舍得为佳人一掷千金的痴情种……那位宁姑娘也是深藏不露。”
他敢打包票,两人间的爱恨情仇绝对轰轰烈烈,叫人抓心挠肝,只可惜钟晏如严令他将嘴缝紧不能在宁璇面前乱说,不然他真想悄悄撺掇女娘写出个《招惹偏执帝王后他千里追妻》的话本,定能风靡市井,赚得盆满钵满。
不过话又说回来,哪怕钟晏如不走这一趟,他也会竭尽全力去捧这横空出世的“朏朏居士”。
谁让他最热衷于当伯乐了——
作者有话说:我们阿璇开始美美搞事业啦!每一个成功的女人身后都有一个默默支持的男人(bushi)
第123章温柔底色
赶着夕阳完全沉入远处的几重山里,
宁璇回到了雨关村。
来回一趟耗去将近三个时辰,她的身子自然有些疲惫,人却是精神抖擞。
“璇娘子可是遇到喜事了?”小徵的娘亲捂着嘴问。
“是呢,”兜里装着贺兰澈给的丰厚的定金,沉甸甸的,宁璇眼角眉梢都洋溢着喜色,“事成之后,我定请两位跟小徵上门吃饭。”
“诶哟,那多不好意思嘞。”夫妇俩都是老实本分的人,深谙无功不受禄的道理。
宁璇笑道:“转眼我来锦州也快一个月了,平日里多仰仗各位街坊邻里的相帮,请你们吃顿饭也是应该的。”
见她真心相邀,两人相视一眼,这才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