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巷子后,宁璇看了眼紧闭的对门,被激动的黄耳迎进家中。
她心底被知音眷顾的喜悦渐次因空荡荡的家里而冷寂下来。
倘如宁兹远他们还在世,此刻少不了围着她一通询问,说不准晚上还会备下一桌好酒好菜为她庆贺。
他们总是不吝啬给她最好的嘉奖。
原本的好心情一扫而空,宁璇脸上的笑容登时僵住,垂下长睫掩去眼中的落寞。
*
接连几日宁璇都待在家中撰写稿子,文思流畅,颇有所得。
对门依旧是不见其人,唯有门外的的菜篮每日都会出现,代替主人撩拨她的心绪。
这日又到了郝婆婆该去医馆抓药的日子。
时隔多日,宁璇料想林佥应也放下了,能够坦然自若地与她相处。
雨关村就这么点大,他们迟早也是要碰面的,总不能永远避着对方。
她没想到的是,会在医馆外瞧见钟晏如的身影。对方手中拎着药包,正欲跨过门槛。
狭路相逢,她原想扭头躲避,转念想到如此岂不是显得她很心虚,于是假作没看见人,径直就要与他擦肩而过。
“若你是来替郝婆婆取药的话,那药在我这儿。”对方偏首叫住她。
宁璇错愕地撩起眼看他。
算是白跑了一趟,宁璇刻意放缓步子,想要与男人拉开距离。
他却见招拆招,每走几步不时回头来看她在何处,到后来,他干脆停住,双目直勾勾地锁定她,摆明了要等她并肩同行。
躲是躲不过的,正好她心里也揣着疑问,几步上前:“你为何要讨好郝婆婆?”
实则她还是说得委婉了,她真正想要问的是他接近郝婆婆究竟在打什么算盘。替老人家跑腿抓药,她不觉得他有这样泛滥的善心。
“我以为你该能猜到的。”清晰地瞧见她眼底的提防,钟晏如心里说不酸涩自然是假的。
但谁叫他罪行累累呢?
女娘被他的反问问懵了,不解道:“我又不是你,如何能够知晓你心中所想。”
对方轻轻地叹了口气,眼波流转里露出恰到好处的伤心,“我接近郝婆婆,自然是因为你啊。”
“她是你敬重的长辈,我讨她的欢心,就等同于讨你的欢心。”
他像是被她的不解风情逼得无可奈何,低声道:“阿璇,你难道还不明白我的心意吗?”
被这双含情的眸子看着,饶是宁璇心如冷铁,也不禁有些许的摇曳。
耳廓不争气地开始发烫,她移开目光,搬出那套老旧的说辞:“我劝你还是趁早断了这份痴心妄想,我们之间已无可能。”
将她耳廓的泛红尽收眼底,钟晏如了然地勾起唇,很快又扯平。
他既能凭此拉拢郝婆婆为自己在宁璇面前美言几句,又能阻断她与林佥的来往,可谓是一举两得。
单单是为了后者,他也会继续做此事。
“阿璇,你不喜欢我,总不能让我也不喜欢你。”
“你未免太霸道了些。”
微风送来他低醇如美酒的嗓音,像是千万片柔软的羽毛拂过她的耳骨,叫她感到从骨头缝里生出的痒意。
宁璇腹诽道,这人如今的手段真是越发层出不穷,就连郝婆婆都被他悄悄收买了。
怪道近来她都没怎么听见郝婆婆在背后挑他的错处……
甜言蜜语更是不要钱似的说,叫人防不胜防。
与他独处时,她需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才能勉强避开他埋下的坑洞。
……
听见叩门声,郝婆婆急忙拄着拐杖来开门。
“婆婆,是我。”钟晏如道。
瞧见郎君手里提着的药包,她笑眯眯道:“若瑜,你来了,难为你还记得老婆子我的眼疾。”
下一瞬,她看见跟在钟晏如后头的宁璇,浑浊的眼里飞快地掠过几分促狭,“阿璇也来啦。”
“是啊,有几日没见到婆婆出门,我有些不放心,就过来看看。”宁璇微不可察地往边上挪了一步,跟男人撇清关系,同时暗自感到心惊,对方竟然将他的表字告诉了老人家,而两人相处时看着比跟她还要熟稔。
钟晏如这才搬来短短几日,就能将郝婆婆哄得找不着北。
男人果真是个芝麻圆子,外头看着清白无辜,只有切开后才知晓内里装着的是不折不扣的黑心肝。
这样的人,面对那些狡诈老练的臣子们尚且能游刃有余,更别提性格淳朴的乡野村妇。
想起当初自己也被哄骗得团团转,宁璇完全能理解郝婆婆会被他蒙骗。
“我估摸着这阵子就要下雨,”见她神情间并无怪罪的意思,郝婆婆悬着的心也落下来,解释道,“老了身子不中用了,这腿啊腰啊,一感受到湿气就开始犯疼,夜里翻身打滚的,怎么也睡不着。”
“那可要叫大夫来瞧瞧?”宁璇当即变了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