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如此类,不胜枚举。
晏烛在扉页写:“绪亭嘴刁还硬,问她想吃什么,永远回答‘我不挑食’,实际上这个也不爱吃,那个也不爱吃,难怪那么瘦。”
“把绪亭爱吃的菜都记录下来,做成一本食谱,以后她就可以用这个点餐了。”
“如果我们有以后的话。”
她看着这些字,似乎能想象到他落笔时的表情,念出来的语气。
一个字一个字读完,又重回开头,再读一遍。
越读,心里越涌起一股绝望。
这个屋子、这一座城市里,已经没有晏烛的气息,他留下的便当,他用过的香皂,他床单的味道,赵绪亭全都吃完用尽了。
同学与他点头之交,弟弟在医院久卧不醒,赵绪亭甚至能从苏霁台她们口中偶尔听见对邱与昼的回忆,却没有一个人,能同她谈论再见后的晏烛。
他简直像一个幽灵,从赵绪亭的世界完全消失,又无处不在。
每当她觉得自己已经流空了泪腺,又会从角落里冒出新的回忆,拽着她想起和他的点点滴滴。
为什么会有这样一个人,他的存在化为乌有,却将赵绪亭的心神占为己有。
吃完饭,苏霁台和家里通了个电话,回到客厅,见赵绪亭倚在窗边。
手里的书翻开了,似乎仍是刚才的页码,璀璨的夜色缀在窗上,倒映她纤细修长的脖颈,雾色朦胧的眼睛。
苏霁台突然就懂了为什么那些电影名导都钟爱缪斯,钟爱忧郁的美人。
她却只想走过去抱抱她,尽管赵绪亭大概绝不需要,也不愿意承认自己需要。
苏霁台尝试吸引她的注意力,晃来晃去,拉长音调“咦”了一声,大声说:“你居然会把那个花瓶换了呀,写着chew的那个。”
赵绪亭慢慢地看过来,苏霁台稀罕道:“还有金合欢,转了一圈,都没见到那种花。这是什么,海棠叶子?”
“苹果花。”赵绪亭答,“一般叫小苹果花或北美海棠。”
至于金合欢,晏烛一开始就表现得不喜欢,后来更是在赵绪亭出差时,告诉管家以后都不必再送来了。
赵绪亭去咨询过心理医生,对方称失忆病人看到和过去相关的记忆载体,可能是会头疼、不舒服。赵绪亭担心晏烛,就放任他把家里所有金合欢,甚至浅黄色的痕迹换掉。
她想起那个被打碎的花瓶,有些感慨。那时令赵绪亭无比悲愤的事,在如今的得而复失面前,也显得没那样刻骨铭心。
有时她甚至想,他是不是故意的,因为知道这样,赵绪亭就可以原谅从前一切。
可晏烛又有什么需要她再去原谅的呢?
在他们在海上接吻的那一秒,赵绪亭就不会再放开他了。
苏霁台眨了眨眼:“说到棠我就想起来了,你还记得中秋那晚的无人机大月亮吗?我后来问到,是那个棠鉴秋在沪城的人脉批下来的。”
赵绪亭对这个名字印象很深,但不是什么好的印象,于是没出声。苏霁台接着八卦:“你说会不会是给他那个神秘妹妹的呀?”
身为棠家家主,棠鉴秋的婚事,从二十年前一直被盯到如今,却连一位伴侣都不曾有。
有传言称他还是继承人时,与家里收养的妹妹有一段感情,可惜家风守旧,长辈阻挠,与赵绪亭之前的境况有些相似。不同则在于,棠鉴秋对族中长辈十分敬爱孝顺,那位养妹也是。
棠鉴秋陷入两难,妹妹则更为勇敢,为了破局主动出走,后来似乎和新人共同创业。不过这些都是赵绪亭应付应酬时听来的,真假不得而知,她也不大感兴趣,连那个创业的公司都没关注过,更别提知道对方在不在沪城了。
苏霁台:“算了,管他给谁呢。这又不是几年前。”
赵绪亭听懂她的意思。要是几年前,赵锦书还活着,得知棠鉴秋有个心爱之人,五花大绑也要把他们绑到一起,做法求子。男则与赵绪亭订婚联姻,女则与赵绪亭拜把子当异姓姐妹——她们两家能给予彼此的资源恰好合适,从几年前开始,棠家转换重点方向后,简直可以说有“天作之合”的趋势。
赵绪亭冷漠地哼了一声:“几年前也不是没有。”
“什么意思?”苏霁台震惊脸,“棠鉴秋几年前弄出来了个儿子吗?”
“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养子,没对外公布。”
也幸亏是养子,赵锦书重视血脉,没有特别上心,估计都没见过对方,只是拿这个婚事作为借口,来对赵绪亭施压。
苏霁台讷讷:“居然还有这回事,我都不知道。”
赵绪亭捋了下头发,手指抚过晏烛送她的珍珠耳坠,下意识轻轻摩挲。
“不是值得在意的事。”
“哦,那确实。”
苏霁台嘴上说不在意,但应该还是蛮好奇,过了几秒笑嘻嘻问:“他也姓棠吗?长得帅不帅?”
赵绪亭诚实回答:“不知道。”
她只知道议婚时,那个男生甚至没有成年。
十六七岁就要被迫与面都没见过的人谈婚论嫁,真是可怜,幸好赵绪亭毅然决然地否决了这场荒唐的婚事。
苏霁台耸耸肩:“我就猜到。”
她望着那瓶疏于打理,叶子杂乱的苹果枝,无奈地说:“反正除了某人,你谁都不会考虑。”
赵绪亭指尖一僵,无端有些疼痛,一直绵延到耳垂。
她把单边耳坠取下来,放在手里把玩,默认了这回事。
苏霁台突然问:“如果,我是说如果,过去和这次回来的某人,真的是两个人……你更喜欢哪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