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里,纪老二考上了技师。
孙队长退休前最后一件事,就是把他的名字报上去。
批文下来那天,纪老二请运输队的弟兄们喝了顿酒。
他喝多了,抱着酒瓶子不撒手。
“都说我没出息,”他嘟囔。
孙小梅踢他一脚:“说什么呢?”
“老小!纪黎宴!”纪老二拍桌子,“那是我弟!”
孙小梅又好气又好笑,把他拽回家。
路上纪老二还在嘟囔:
“我技师了老小科长大哥股长老三技术员”
“咱家咱家是不是要达了?”
孙小梅没理他。
风刮在脸上有点冷,她腾出手给他拢了拢围巾。
纪老二不嘟囔了,就着那只手蹭了蹭脸。
“小梅,”他说,“你跟了我,委屈不?”
孙小梅愣了一下。
“委屈啥?”
“我粗人,”纪老二说,“不会说好听话,也不会来事儿”
孙小梅把手抽回去,在他背上拍了一巴掌。
“少酒疯,回家睡觉。”
纪老二嘿嘿笑。
远处谁家在放鞭炮,噼里啪啦响了一阵。
要过年了。
除夕那天,纪家老宅第一次这么热闹。
几兄弟都拖家带口回来了。
纪老汉站在院门口,一个一个往里迎。
纪老大抱着想想,王秀英牵着纪念。
纪念一进门就找爷爷,从兜里掏出一颗水果糖,非要塞进纪老汉嘴里。
纪老汉含着糖,说不出话,眼睛眯成一条缝。
纪老二扛着儿子纪远,小家伙骑在他脖子上,看见院里的牛就喊:
“大牛!大牛!”
孙小梅跟在后面,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年货。
纪老三抱着纪承,周晓芸扶着婆婆。
纪承快一岁了,白白胖胖,见了生人就往爹怀里躲。
李翠丫从灶房探出头,挨个看了一遍。
“老小呢?还没到?”
话音刚落,院外传来汽车喇叭声。
纪黎宴推门进来,方慧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两瓶酒。
“娘,路上堵车,晚了。”
“不晚不晚,”李翠丫擦着手,“正好,饺子刚下锅。”
年夜饭摆了两桌。
大人一桌,小孩一桌,孩子们一边吃,一边在地上跑来跑去。
纪念带着纪远,非要去喂牛。
王大头的孙子趴在墙头喊:“纪纪念,给我块糖!”
纪念护住口袋:“不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