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远十八岁了。
他站在山坡上,看着远处那片地。润脉花开了一片,紫红紫红的,风吹过来,摇摇晃晃的。地里有人在忙,弯着腰,锄头一起一落。
林掌柜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片地。
“小东家,今年收成好,比去年多三成。”
青远嗯了一声。
林掌柜又说:“旧金山那边来信了,说药不够卖,问能不能再调一批过去。”
青远想了想,说:“库房里还有多少?”
“上半年收的那些,还有一半。”
“调一半过去。”
林掌柜点头,走了。
青远还站在那儿,看着那片地。
太阳晒下来,热热的。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
木屋里,青宁正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本账册。见他进来,抬起头,看了一眼。
“地看完了?”
青远点点头,在她对面坐下。
“额娘,林掌柜说,今年收成好。”
青宁嗯了一声,继续看账册。
青远坐了一会儿,忽然问:
“额娘,我十八了。”
青宁抬起头,看着他。
他等了一会儿,见她没说话,又说:
“阿顺叔像我这个年纪,已经成亲了。”
青宁把账册放下。
“你想成亲了?”
青远想了想,说:
“不是想。是……该了。”
青宁看着他。
十八岁的年轻人,坐在那儿,脸上有点红。
她说:“是该了。”
青远愣了一下。
她站起来,走到柜子边,拿出一个木匣子。打开,里头是一叠纸。
“这是阿顺这些年找的人。都是孤女,没爹没娘,没兄弟姐妹。家里头干净的,什么关系都没有。”
青远接过去,一张一张看。
名字,年龄,老家,什么时候来的南洋。有的他见过,在庄里帮过工。有的没见过,名字也不认识。
他翻到最后一张,停住了。
“这个……”
青宁看了一眼。
“怎么?”
他说:“我见过。”
青宁没说话。
他把那张纸抽出来,看着上头的字。
“姓陈,潮州人,爹娘都死在海上了。前年来的,在庄里帮过工。”
青宁问:“怎么样?”
他想了想,说:
“话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