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厨房节奏不需要第二个人。
我的存在只是占了半平米的地方,偶尔递个调料。
她说盐,我拿盐;她说酱油,我递酱油;她说味噌,我把那盒味噌酱递过去。
递味噌的时候手指碰到她的手指。
她指尖有点凉。
一月份从外面来,手还没暖热。
又或者她的手永远是凉的。
从小手脚就凉,冬天上学在教室里搓半天也搓不热。
以前我妈隔着窗户看到她搓手,会探出头喊,晚晚进来暖暖手,别在外面站着。
那是以前的事了。
味噌汤煮上了。
可乐鸡翅也闷在锅里。
两个灶台全开着,油烟和味噌的咸香混在一起满了房间。
她等的时候用手背擦了一下额头。
厨房小,灶台热,冬天里倒是暖和。
她的刘海被汗气贴在额头上,几缕散在领口。
“你过来。”她突然说。
我低头看她。她拿着一双筷子夹了一块鸡翅,另一只手托在下面接着汁水,伸到我嘴边。
“尝尝。咸不咸。”
鸡翅冒着热气,酱色的汤汁在筷子上往下淌。她的手稳得很,另一只手掌心朝上托着底,手指微微弯曲,掌心里有两滴酱汁。
我低头咬了一口。鸡翅软了,骨肉分离的程度刚好。甜口。可乐放得够。盐差一点点。
“差半勺盐。”
“哪有人尝出来差‘半勺’的。”
“就是差半勺。”
她挑了一下眉,转身去加盐。不是半勺,是三分之一勺。比我说的少。尝了一口,点头。“这个量对了。你嘴挑。”
菜好了。两个人把菜端出来摆在折叠餐桌上。可乐鸡翅,味噌汤,炒了一个胡萝卜丝,白米饭是我之前煮的。四个菜两个人。
她坐我对面。端起碗吃。先喝了一口味噌汤,汤勺放下来的时候嘴角有一条水渍,伸舌头舔了一下。
“你表妹做饭也行。”她说,夹了一筷子胡萝卜丝。“上次吃她做的清蒸鱼味道不错。”
“嗯。”
“不过她盐放太多了。每次。”
我没接话。
筷子戳进鸡翅里搅了一下。
她说的是事实。
老妈做饭放盐确实多,从我记事起就这样,三十几年了,改不了。
林晚从小在我家蹭饭,吃了十几年重口味,现在自己做菜反而走了清淡路线。
“比她做的好吃。”我说。
她的筷子停了一下。很短。然后继续夹菜。“本来就比她做的好吃。”
语气里一点谦虚都没有。
吃完饭。她洗碗,我擦桌子。厨房小,站不开两个人,我就在外面。她洗碗时哼歌,调子不太准,音量很小,水龙头的哗啦声快盖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