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汤姆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你还好吗?”
埃德蒙看着他,嘴角的弧度没有变。
“还好。”他说,“活着。没缺胳膊少腿。几个朋友没回来,我回来了。可以了。”
几个朋友没回来。
他说得轻描淡写。
汤姆想问他:哪几个朋友?什么时候?在哪场战役?你是如何得知的?你哭了没有?
但他没有资格问。
因为他连那些朋友的名字都不知道。因为他从未进入过埃德蒙的世界,从未了解过他的社交圈、他的工作内容、他的日常生活。他只知道埃德蒙·泰勒,三一学院生物化学系,书架上塞得满满当当的书。
那个人在一场持续六年的全球性战争中活了下来,而他对此一无所知。
“你为什么在这里?”汤姆问,试图将话题从危险地带拉回安全区。
“受邀演讲。”埃德蒙说,“剑桥大学,明天下午,关于战后药品供应链重建。我今天先过来,准备一下材料。”
他顿了顿。
“你呢?”
“工作。”
两人沉默。
雨伞下的空间很小,两人的肩膀几乎碰在一起。汤姆能感觉到埃德蒙身上传来的温度,与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没有因为八年的分离而减少半分。
但他的共鸣已经断了,灵魂也不完整了。
他再也无法通过触碰感受到埃德蒙的心跳、呼吸、生命底色。他只能像一个普通的麻瓜一样,站在雨伞下,看着另一个麻瓜的脸,猜测他此刻在想什么。
“你住在哪?”汤姆问。
“国王学院附近的旅馆。”埃德蒙说,“明天下午演讲完,晚上和几个老朋友吃饭,后天回伦敦。”
老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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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奥多、戴安娜、菲利普、亚瑟、罗莎蒙德……那些在圣诞晚会上一闪而过的面孔,那些与埃德蒙共度青春、共享欢笑、共同经历战争的人。他们在埃德蒙的生命中占据了八年,甚至更久,而他汤姆·里德尔,只占了三次见面的时间。
三次见面。
他以为那是全部。
其实只是埃德蒙·泰勒丰富人生中微不足道的一个片段。
“你呢?”埃德蒙问,“你现在住在哪?”
“伦敦。”
“还做古董鉴定?”
“嗯。”
“有意思吗?”
“……还行。”
“你看起来不一样了。”埃德蒙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比以前……更锋利了。”
汤姆知道他在说什么。
他的五官比以前更深,轮廓比以前更锐利。魂器的反噬正在不可逆地改变他的面容。再过几年,他可能会变成一个完全不像人类的存在。
“你看起来也不一样了。”汤姆说,“更……”
他找不到词。
更沉稳。更疲惫。更不像那个在舞池里说“想吻你”的十九岁少年。
“你为什么没来找我?”汤姆问。
这句话再次从他口中说出时,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但他控制不住。像有一个不受理智支配的东西卡在他喉咙里,非要问出这个问题,哪怕他知道答案。
埃德蒙没有立刻回答,眼睛在伞下的阴影中显得格外深邃。
“我以为你不想见我。”他最终说。
汤姆的呼吸停了一瞬。
“你切断联系的方式,”埃德蒙继续说,“很彻底。十二月见你,你说‘下周见’。然后没有下周,没有下下周,没有下个月,没有信,没有任何消息。我不知道你是出事了,还是不想见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