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
“后来我想,如果你不想见我,我找到你又有什么意义呢?”
汤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他想说:我不是不想见你。我只是……害怕。
他想说:我切断共鸣,是因为你让我失控。你让我觉得我不再是自己命运的主人。我需要证明我可以离开你,所以我离开了。但我后悔了。每一天都在后悔。
我想见你。我去了剑桥,你不在。你的宿舍空了。传达室的人说你去了政府项目,但不知道去哪。我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站了很久。
我找不到你了。这八年,我每天都在想你。我想你的时候,就会想起你说“我不着急,你什么时候确定,什么时候告诉我,我会在这里”。我一直没告诉你,因为我不确定。等确定的时候,你已经不在了。
他想说——来找你。你可以来找我。你明明可以来找我的。
但这句话刚到喉咙,就被他咽了回去。
因为他现自己没有资格问这个问题。
他从来没给过埃德蒙他的地址。从来没告诉过埃德蒙博金-博克店的具体位置。从来没在魔法世界和麻瓜世界之间,为埃德蒙架起一座可以通行的桥。
他只来过剑桥三次。
三次。
每次都是埃德蒙在等他。等他“路过”,等他“下周见”,等他做出选择。
而埃德蒙自己呢?他有一个随时可能被送上战场的麻瓜身份。他在战争期间被列为“关键技术人才”禁止离境。他失去了几个朋友。他在防空洞里度过无数个夜晚,不知道头顶的炸弹会不会落在自己头上。
在那八年里,他可能有无数个瞬间想过:汤姆·里德尔在哪?他还活着吗?他还记得我吗?我还能再见到他吗?
但他无法回答这些问题,因为他没有任何方式找到汤姆。
而汤姆在魂器的研究中,从未想过埃德蒙可能正在躲炸弹。
他从未站在埃德蒙的角度去想任何事情。
他是自私的。
他的世界太小了,小到只能装下他的野心、他的研究、他的灵魂伴侣。但“灵魂伴侣”在他心中只是一个概念,一个能让他看到颜色的功能性存在,而不是一个完整的、有自己生活和危机的、活生生的人。
他想要埃德蒙,但他从未真正看见过埃德蒙。
他看见的只是那双绿色的眼睛,只是那个让他世界变成彩色的魔法现象,只是那个在圣诞晚会上说“想吻你”的、温暖的、接纳他的存在。
他看不见埃德蒙的恐惧、挣扎、失去、等待。
因为他不想看。
因为他一旦看见,就无法再把自己放在受害者的位置上。一旦看见,就必须承认——是他抛弃了埃德蒙,而不是埃德蒙抛弃了他。
“你……”汤姆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恨我吗?”
埃德蒙看着他,绿色的眼睛里只有近乎怜悯的平静。
“不恨。”他说,“我只是……不太明白。”
“不明白什么?”
“不明白你想要什么。”埃德蒙说,“你来找我,又离开。说‘下周见’,然后消失。你从来不说你为什么来,为什么走,为什么不回来。你让我等,但我不知道在等什么,等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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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汤姆,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以为你想清楚了。但你没有。”
汤姆张了张嘴,想解释。
但他能解释什么呢?
说他害怕依赖,害怕失控,害怕被一段“命中注定”的关系剥夺自由意志?说他切割共鸣是为了证明自己不需要任何人?说他后悔了,但已经太晚了?
这些话在埃德蒙的“我不明白”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如此自私,如此可笑。
因为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关于“我”。
而埃德蒙的问题,是关于“我们”。
“你想让我说什么?”汤姆最终问,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近乎恳求的颤抖。
埃德蒙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雨声在伞面上敲击。
人群在车站入口处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