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两节英语连排,她就站了两节课,课后徐曲瑛叫她来办公室,什么话都没说,拿了一袋果脯,让她在后面的小沙发坐着休息。
汤雨繁没好意思吃,就将果脯捏在手里玩,直到将透明塑封袋捏得黏糊糊,办公桌上那包所剩无几的抽纸连响几声,她这才发觉徐老师擦了擦眼。
自那之后,徐曲瑛召集班里中后游和自愿加入的学生组成小灶组,在有谁统计自愿加入的那十秒钟冷场里,汤雨繁先举起了手,随后是一向懒得参与此类活动的项一霖,他还想拉着他哥们翟远,只是翟远同学认为浪费时间,死活不乐意来。
小灶组成立当天集会,徐曲瑛让民选组长,按理说,该让英语成绩最好的汪惠来,小姑娘反倒为难,徐曲瑛知道她当班长工作量大,干脆让她指定谁来?
汪惠在人堆里看了一圈,最后挑了汤雨繁。
她和徐老师就这么熟悉起来,对着汤雨繁的数英两门分数差,徐曲瑛每次都看得唉声叹气,说她就不是学文科的料,却又偏偏听不得别的老师讲她学生笨。
徐曲瑛先是左腿叠右腿,又换右腿叠左腿,怎么坐怎么不舒服,最后长叹一口气,招招手示意她靠近点。
“雨繁,老师就是想来找你聊聊,这次卷子难度对你来说怎么样?”
她讪笑,想说每次英语考试,自己的状态都很统一:两眼一抹黑,不论卷子难或不难。
这话汤雨繁自然只敢放在心里想想,微微垂下眼:“完形还是不太好。”
“这次完形难,没事儿,午休你把卷子拿来,加加班,”徐曲瑛从档案袋里掏出排名单,“你看看这次的班排。”
徐曲瑛的手在纸张上轻点,裸色法式美甲在汤雨繁眼前晃啊晃啊,不得不说,在和高三学生斗争的这一年,徐老师整个人仍然精致到了头发丝。
薛润做这个指甲应该也会蛮好看。汤雨繁想。
徐曲瑛此次谈心的核心内容,是关于汤雨繁的英语成绩是如何拖总分后腿的,徐老师语重心长,指指她的成绩,再戳戳汪惠的成绩,说你英语要是上个一百一,这次第一指不定就不是班长了。
徐曲瑛私下谈话向来温和,甚至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说是她这个老师的教学方法有待改进,让汤雨繁放宽心,不要有太大压力。
习惯了汤翎的“再往上爬”式教育,徐老师这番话倒叫汤雨繁有些无地自容,最后出办公室,她臊得恨不得当即向汪惠取经英语。
小汤满怀一腔愧疚回到班里,中途被薛润截胡:“去不去看光荣榜?”
“等中午放学吧,”汤雨繁说,“这会儿快上课了。”
“中午放学估计就看不着你照片了,”项一霖吓唬她,“我等会儿准备把我证件照贴上去,盖住你。”
“美得你呢。”薛润嘁了句。
谁料项一霖这嘴跟开过光似的,中午拐去办公室门口看,她的照片还真不知道被哪个缺德的揭走了,只剩一层背胶。
高二是解放了,高三还在苦海中浮沉,他们放假得比高二再晚十来天,堪堪挨着春节的边。
汤雨繁白天在座上窝了一天,抖搂两下骨头架子能掉一地,说要走两步活动活动,葛霄推着车,手机被她拿去玩了,他没事干,又开始抠车把上的橡胶。
没一会儿,汤雨繁凑过来问:“你看这个指甲,好不好看?”
她展示的是一张手部图,磨皮磨得关节都快没了,还打上光晕特效,只为突出那副贴钻的美甲。
葛霄眯着眼,将那五个手指头挨个放大,回答:“还可以。”
“那我做这个呢?”汤雨繁把她冻得红彤彤的爪子露出来,“合适吗?”
“你的手好看。”他认真道。
“我说指甲。”
“指甲也好看。”
汤雨繁往他腰上捣一下。
“你要贴指甲啊,”葛霄说,“什么时候,我可不可以跟你一起去?”
“我妈怎么肯让我捯饬这个,”汤雨繁还在滑手机,“再说了,我做指甲,你跟着去干嘛——今天不吃煎饼啦?”
煎饼摊前大排长龙,隔壁的鲜榨果汁店也是如此,大约为着放假,大家都想拿没用光的生活费潇洒一把。
汤雨繁等在十米开外的电线杆下头,坐在自行车后座玩切水果,切着切着居然玩没电了,弹出电量只剩百分之二十的提示,她心虚地收起手机,在煎饼大队里寻找葛霄的身影。
谁知葛霄也正看着她,两道视线相交,男生率先比出个树杈,他还带着薄薄的灰色毛线手套,笨拙地弯了弯两根手指。
汤雨繁笑了。
她刚想比个小兔子回去,却被一声“小米粥!”截胡,蔡青泱叼着一袋拖肥,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口齿不清地跟她打招呼。
汤雨繁惊讶对方居然还记得自己,殊不知她当初那句“十四年”给人家带来的冲击有多大,蔡青泱回去好一番痛定思痛,决意以后搭讪还是仔细做好背调。
红娘当不成,朋友还是可以多一个的。蔡青泱此时捏着冻得梆硬的拖肥,干脆往电线杆上一靠。
葛霄以为她招呼完就走人,谁料这俩人还攀谈起来了,等他提着煎饼快步回到车前,蔡青泱正邀请汤雨繁尝尝她的拖肥,雪碧味的。
眼瞧汤雨繁这副盛情难却的为难表情,葛霄无奈道:“她智齿,吃凉的容易牙疼。”
不知怎得,汤雨繁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些皮笑肉不笑的意味来。
得,管家的来了。蔡青泱朝他翻了个白眼,继续对汤雨繁叭叭输出:“我觉得你还是适合纯色,钻多太花哨了,你要喜欢亮晶晶,可以加极光粉,是那种清纯美眉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