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如何是血口喷人?我如何是胡言乱语?阿影他就是我怀胎十月生下来的,我怎麽会不认识自己的儿子?”
她猛地指向阿影,声音尖锐得,将最不堪的秘密公之于衆:
“我甚至都知道…都知道他是个阴阳同体的怪物!”
“小贺,你不就是因为觉得他稀奇,觉得他这副身子与衆不同,才把他留在身边,才让他在你榻上服侍的吗?”
“!!!!!”
所有人都被这接连不断的惊人信息震得目瞪口呆,面面相觑,窃窃私语声轰然炸响。
“什麽啊……这种事情居然也好意思拿到台面上来讲……”
“听说阴阳同体之人睡起来也别有一番滋味,啧,怪不得一个影卫居然如此器重……”
“笑死了,原来居然是床榻之上的器重!实在是丢人现眼!”
“别说了,这种事情有什麽好谈论的,实在是无聊……”
“就是就是,真是心脏的人看什麽都脏,再逼逼赖赖的,信不信老娘抽你们……”
“怎麽了?说出来不就是让大家知道了,大家知道了还不能说?”
“好好好,这可是你说的,老娘长这麽大,这辈子都没见过把脸伸过来找打的人!”
“咋回事呢,别吵了,别吵了,你们在这吵什麽呢?诶!姑奶奶您别动手啊!”
“诶哟!哪个不长眼的踩到我了?”
“谁敢用胳膊肘撞我!”
“往外面退一点,这边打起来了,这边打起来了!!!”
“娘嘞,别拔剑啊!别拔剑啊!拔刀也不行啊,收回去快收回去!!!”
……
于是,有一部分目光被中间打起来的人群吸引了,另外一部分,数道目光,惊骇的丶好奇的丶鄙夷的丶探究的,齐刷刷地聚焦到了贺邢和他身後那个一直沉默的影卫身上!
阿影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脸色在刹那间褪得干干净净,比纸还要苍白。
他猛地低下头,恨不得将自己缩进阴影里,消失不见。
那只垂在身侧的手,握得死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却远不及此刻心中那灭顶的羞耻与恐慌。
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阿影耳边所有的喧嚣——柔夫人尖利的哭嚎丶宾客们震惊的私语丶甚至刀剑隐隐的嗡鸣——都瞬间远去丶模糊,化作令人窒息的嗡鸣。
胃里翻江倒海,强烈的恶心感伴随着眩晕猛地涌上头顶,他几乎要站立不住。
他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扶住什麽支撑自己,指尖却在触碰到身前贺邢的衣角时如同被烫到一般猛地缩回。
——完了。
这两个字像冰锥一样狠狠刺入他的脑海,带来一片冰冷的死寂。
极度的惊惶和羞耻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阿影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所有衣物,赤条地暴露在衆目睽睽之下,那些目光如同实质的针,扎得他体无完肤。
他最不堪丶最想隐藏的秘密,他畸形的身体,他与主人之间那无法言说丶甚至他自己都尚未理清的关系……一切的一切,都以最不堪丶最羞辱的方式,被血淋淋地撕开,公之于衆。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他。
因为他这张与旭荟相似的脸,引来了柔夫人的注意。
因为他这具不男不女的身体,成了别人攻击主人的话柄。
因为他…因为他竟敢对主人存有那样不可告人的心思和奢望,才落得如今这般境地。
无尽的悔恨和自责啃噬着他的心脏。
如果……如果一开始就没有对那份难得的温柔産生过一丝一毫的妄想就好了…如果自己根本没有生就这样一张招祸的脸丶这样一副畸形的身体就好了……如果没有爬上主人的床就好了……
巨大的恐慌攫住了阿影。
阿影给主人丢脸了。
在天下英雄面前,让主人因他而蒙羞。
主人那般骄傲的一个人,如何能忍受这等污言秽语和旁人异样的目光?
——他再也没有脸面对主人了。
这个念头如同最後一道重击,彻底击垮了阿影。
阿影甚至不敢擡头去看贺邢此刻的表情,是厌恶?是愤怒?还是冰冷的鄙夷?
强烈的恶心感再次涌上喉头,阿影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一丝血腥味,才勉强压下那几乎要脱口而出的干呕。
身体细微地颤抖着,他本能地想要後退,想要逃离这个让他无所遁形的地方,逃离贺邢的身边,仿佛这样就能减轻一些自己带给主人的耻辱。
他的世界缩小到只剩下脚下的一方地面和那灭顶的丶想要自我毁灭的绝望。
“阿影?阿影?”
贺邢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阿影,将阿影瞬间惨白的脸色尽收眼底。
叫了两声,阿影还没有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