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个皮肤黝黑、头乱翘的男孩和梳麻花辫的小女孩回来了,两人裤腿上沾着草屑,男孩手里还捏着几根狗尾草。
他们小声打了招呼,便噔噔噔跑上楼去放书包。
紧接着,戴眼镜的文静女孩和扎马尾的女孩也结伴回来了,手里抱着从图书馆借来的书。
她们礼貌地向厨房方向鞠躬问好,看到我在摆碗筷,也立刻放下东西过来帮忙。
天色不知不觉彻底暗了下来。
窗外只剩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和偶尔被灯光晕染出一小圈朦胧光晕的雾。
所有的声音——切菜声、烹煮声、孩子们上下楼的脚步声、低语声——都被这厚重的夜晚和温暖的灯光包裹着,混合成一种令人安心的嘈杂。
当炖菜的浓郁香气开始充满整个和室时,雅惠嫂子背着一捆用绳子扎好的枯枝回来了。
她额头上有些细汗,脸颊被冷风吹得微红,围巾松垮地搭在肩上。
看到厨房里忙碌的景象,她立刻放下柴捆,拍打着身上的尘土“老师,抱歉回来晚了,我这就来帮忙……”
“不用了,快好了。”老师将最后一点味噌调汁倒入锅中,盖上锅盖,“去洗把脸,叫林岳出来吧,该吃饭了。”
嫂子应了一声,目光扫过我们,露出一个有些疲惫却温柔的笑容,随即转身走向里间。
又过了几分钟,哥哥林岳拄着一根简单的木杖,慢慢从里间挪了出来。
他换了一身深色的家居服,头有些乱,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苍白晦暗。
他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到靠窗的老位置,沉默地坐下,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庭院,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牢牢吸引着他的视线。
嫂子很快也回来了,脸上补了点水,头重新梳理过。
她帮着老师将巨大的炖锅端上桌,又陆续摆上其他小菜和满满的米饭。
孩子们似乎闻到了开饭的信号,陆续从楼上下来,安静地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长条形的矮桌渐渐被坐满,碗筷的轻响和孩子们压低的交谈声交织在一起。
炖菜的热气腾腾升起,模糊了一张张稚嫩或早熟的脸庞。
“我开动了。”
随着老师平静的声音,晚餐开始了。
和室餐厅里比早晨更加热闹。
长条矮桌边坐满了人,除了我们这些大的,小葵和悠介也在,正被雅惠嫂子照看着吃饭。
空气中弥漫着炖煮食物的浓郁香气,是土豆、胡萝卜和肉类长时间熬煮后特有的温暖味道。
老师穿的那身深紫绀色的家常服,腰带松松系着,领口微敞,露出一小段白皙优美的脖颈。
她将一大锅炖菜从厨房端出,动作依旧优雅平稳,但居家服饰的柔软质地,更勾勒出她成熟匀称的身体曲线。
昏黄的灯光下,她的侧脸线条柔和精致,肌肤仿佛笼着一层柔光,眉眼间那种沉静又略带疏离的美,在温暖的饭菜蒸汽中,反而显得更加韵致。
雅惠嫂子正耐心地喂悠介吃捣碎的土豆。
她微微弯着腰,身上那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有些宽松,但当她伸手去拿远处的汤碗时,身体前倾的弧度,却清晰地显露出布料下饱满起伏的胸型,以及被牛仔裤包裹着的、浑圆紧实的臀部线条。
她的动作间更显柔韧与活力,与老师那种沉淀后的风韵截然不同,却同样吸引视线。
哥哥林岳坐在老位置,面前摆着碗筷,但他似乎没什么食欲,只是沉默地看着窗外完全漆黑的庭院,嘴唇紧抿,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碗沿,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更加僵硬晦暗。
凌音安静地吃着饭,偶尔照顾一下旁边的小葵。
阿明吃得不多,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
我没什么胃口,脑海里还盘旋着白天学校里的画面,以及拓也那阳光灿烂的笑容。
晚餐接近尾声时,雅惠嫂子擦了擦手,“老师,东头谷田家的阿婆下午托人捎话,说她风湿的老毛病又犯了,疼得厉害,儿子又去了镇上赶不回来。我想去给她送点膏药,再帮她热敷一下。可能会晚点回来。”
老师抬眼看了看她,点了点头“路上小心,雾大。”
“嗯,我知道。”雅惠嫂子起身,又对丈夫柔声道,“岳,我出去一下,很快回来。你……早点休息,别想太多。”
哥哥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含糊的“嗯”。
雅惠嫂子闻言,目光在他低垂的侧脸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微光,仿佛有千言万语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化为唇边一抹极淡的、带着些许涩意的弧度。
她没再说什么,默默穿上外套,拿了手电和一个小布包,拉开玄关的门,身影很快没入门外浓得化不开的雾气中。
餐厅里沉默了片刻。
老师开始平静地收拾碗筷,孩子们也陆续帮忙。
哥哥依旧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望着雅惠嫂子离开的方向,眼神深得像两口枯井,里面翻涌着某种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的东西。
我看着他僵直的背影和灰败的侧脸,心里那点因凌音和拓也而生的烦闷,忽然被一种更深的同情压过了。
哥哥一定还在为东京的失败、为拖累家人、为这条受伤的腿而痛苦自责吧。
我收拾好自己的碗筷,走到哥哥身边,低声说“哥,别太担心了。嫂子只是去帮帮忙,很快就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