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魔油灯火光忽明忽暗,将包间内外彻底隔成两个世界,周遭静得只剩灯花偶尔炸裂的细微噼啪声响。
郑贤智面上凝着几分明显的诧异,眉头微微蹙起:“听道友这话,莫非是打算对万毒魔族那三名持有令牌的同族下手?”
魔蝎端起茶盏,闻言喉间出一声低沉冷嗤,眼底掠过一丝不加掩饰的漠然怨怼,没有半分同族间的温情。
“同族?他们何时将我视作同族了。”
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浑浊老眼死死盯着郑贤智。
“我在万毒魔族蛰伏数百年,出身旁支末脉,生来便不受部族看重。
那三位手握令牌之人,皆是族内嫡系子弟,平日里高高在上,肆意压榨我这等旁支族人,资源、机缘尽数被他们垄断。
在他们眼里,我不过是可供随意驱使、甚至随时可以舍弃的一枚毒蛊罢了。既无同族情义,下手又有何顾忌?”
郑贤智故作沉吟,缓缓摇头,神色透着几分进退两难:“道友境遇,在下大致明白了。”
终究血脉同源,若是对付外族修士,在下尚可考虑一二,但谋害同族……说实话,在下本心并不愿意掺和此事。”
这话半真半假,一来是继续拿捏姿态,降低魔蝎的戒备心,二来也借机试探对方底线,看看此人到底冷血到何等程度。
魔蝎反而嘴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笑意,缓缓开口:“道友不必故作纠结。想必你也曾听过万毒魔族独有的养蛊之法吧?”
郑贤智眸色微动,从容颔,语气平淡回应:“略有耳闻。”
郑贤智心中暗道:便是将数十乃至上百种毒虫同置于一蛊坛之内,任由毒虫互相撕咬吞噬、弱肉强食,厮杀到最后仅存的那一只,便是毒性最强、潜力最高的蛊王。此乃毒魔族培育凶蛊的常规手段。
“没错。”
魔蝎豁然起身,枯瘦手掌在虚空轻轻一抓,萦绕起几缕细碎黑毒丝,在空中互相缠绕、隐隐侵蚀撕咬,如同蛊坛内毒虫厮杀之态。
“养蛊如此,我万毒魔族内部亦是这般生存法则。
部族高层从来不会出面调和矛盾,反而刻意放任各族子弟彼此争斗、互相较量,优胜者方能攫取资源、获得王城准入这类珍贵资格,弱者便只能沦为养料,或是在争斗之中消亡。”
他收回毒丝,重新落座,眼神愈冷硬:“那三枚入城令牌,本就是部族抛出的蛊饵。
谁能活到最后、夺得令牌,谁便有资格踏入王城;若是守不住自身机缘,只能说明自身弱小,即便死在同族手下,也只能怪自己实力不济,部族高层对此向来视而不见,根本不会深究同族厮杀之事。
所以,我夺取令牌,谈不上残害同族,只是遵循族群法则而已。”
郑贤智目光静静打量着魔蝎冷漠的神情,佯装仍存有几分疑虑:“道理虽是如此,但终究是三条同族性命。道友当真能毫无顾忌下杀手?”
魔蝎忽然低笑起来,笑声沙哑干涩,透着一股常年浸染杀戮的麻木:“道友大可放心。
这些年来,为争夺修行毒材、修炼资源,我亲手斩杀的同族族人,数量远比斩杀的外族修士还要多。
早已习惯这种厮杀生存,心中没有半分愧疚。”
此话直白残酷,没有丝毫遮掩,听得郑贤智心中暗自凛然,果然毒魔族心性皆是这般薄凉嗜杀,利益凌驾一切情义之上。
郑贤智微微沉默片刻,继而抬眼直视魔蝎。
“即便部族不予追究,可一旦事,那三名嫡系子弟背后的亲族必然不会善罢甘休。
万一查到我的头上,将这笔血债算在我身上,届时我孤身一人,根本无力抵挡万毒魔族嫡系势力的报复,这点道友打算如何规避?”
魔蝎双臂环胸,淡淡看着郑贤智:“风险自然存在。世上从没有毫无代价的机缘,能不能规避后患、敢不敢承担这份凶险,只看道友自身的胆量。
方才席间,是你率先点出令牌持有者若是陨落,令牌便会空余出来,那一刻我便知晓,道友绝非安分守己之辈,心中早有抢夺令牌的想法,只是缺一个稳妥的合作者而已。”
包间再度陷入短暂安静,昏暗灯火映照下,郑贤智侧脸一半隐于阴影,一半暴露在光亮之中,眼底一抹淡淡的冷冽锋芒。
数息之后,他缓缓扯动嘴角,露出一抹浅淡冷笑,道:“道友尚且敢对同族下手,我又有何胆怯之理?”
“风险共担,利益均分,这笔合作可以谈。”
魔蝎眼中顿时掠过一丝喜色,当即正色问道:“既然道友应允联手,那便说说你的想法。我们二人该如何执行,分工又是如何?”
郑贤智靠坐在木椅上:“合作分配暂且不急敲定,道友心中想必已经有初步方案,不妨先说说你的打算。”
魔蝎枯皱的面皮在灯火下显得愈阴沉凝重,道出自己的想法:“族内三枚令牌分属三名嫡系子弟,其中一人名唤毒烈,乃是部族大长老的亲传孙辈,身旁常年有两名魔将护卫,守卫森严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