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施惠这一周多来摒除一切杂念,把右手中指的茧都磨破皮,只为了不辜负对方对自己的期待。
手机突然响起,李施惠背后一麻,想到今早为了设置闹钟而忘记关掉铃声,迅速从床上的枕头下摸出手机,看见江闽蕴的来电。
上周四发生被抓的事情后,李施惠当周周末就没有回家,江闽蕴的短信也借口期末考试忙而几乎没有回复。
李施惠逼着自己戒断和江闽蕴的往来,那句“立刻开除”始终如同达摩克利斯剑一般悬挂在她的头顶上。
她站在床边,把手机紧紧攥在手里,没有任何勇气直接挂断电话,木然而坚持地等待铃声自动结束。
铃声终于停止。
李施惠伸手关掉响铃,准备把手机塞回枕头下,却又见屏幕重新亮起,孜孜不倦地显示那串她能倒背如流的号码。
紧张地环视一圈空无一人的寝室,她紧紧闭了闭眼,无可奈何地接通电话。
“李施惠。”那一边江闽蕴喊她名字的声音有些急促,见电话接通,又轻松地笑了一下,“晚上十点,已经下晚自习了,怎么还不回来?”
江闽蕴已经有一周多没有见到她,上周周末他已经走到李施惠寝室楼下,也被她给赶了回去。
李施惠张了张嘴,发现喉咙发哑,还没说话,又听江闽蕴说:“努力学习也不用这么拼命的吧,走六分钟回家也没空?现在时间太晚了,我来接你怎么样,你在哪?”
明城三中出于分流的考虑,周五晚上的晚自习大部分班级是不强制上的,所以江闽蕴从来不上,而李施惠她们班强制要上。
“不用。”李施惠难受地清咳了一声,“不用,我已经在寝室里写作业了,这周就不回了。”她还没想好一个和江闽蕴解释的借口,只能先糊弄对方,“考完期末考试再说吧。”
江闽蕴站在李施惠的房间门口,握住那扇木门的门把手,用力拧了两下,笑笑:“怎么了,住在家里有人影响你学习吗?”
“还是说寝室里那张行军床睡得比这里舒服?”
他的语气很奇怪,带着一股阴沉的凉气,李施惠不适地皱了皱眉,低声解释:“江闽蕴,让我在学校复习吧。”她撒了个谎,“我室友也都在,可以一起讨论问题。”
江闽蕴的心里忽地涌上些许自卑感,因为他的确达不到能和李施惠探讨学习的水平,也没办法帮助李施惠提升成绩。
他退了一步:“那让我明天和后天给你送个饭。”这个理由十分义正严辞。“考试之前总要吃点好的补充营养吧?食堂里都是冻肉。”
李施惠印象中的江闽蕴从来没有这么执拗过,想到如果真的要和江闽蕴在学校碰头会带来的后果,一时也有点对方很不懂事的烦躁:“真的不用了!”
江闽蕴电话那头安静下来,只有轻微的呼吸声。
李施惠自觉语气太冲,心中愧疚又泛滥成灾,刚想向他道歉,却听江闽蕴隔了几秒,语气冷淡地说:“那你回来。”
“我之前花了钱,让你给我补课,我要你这周日回来给我补课。”
没有开灯,黑暗清冷的客厅里,蓦然发出一声爆裂的脆响。
江闽蕴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中那截被他硬生生掰断的门把手,冷酷无情地命令李施惠:“我要你回来。”
李施惠顿时愣住,背后发凉。
“你说什么?”
她不敢相信这种疏离的话竟然是从江闽蕴嘴里说出来的,也不敢相信在江闽蕴心中他们的友情竟然是用冰冷的金钱来衡量的。
明明说了自己要在学校复习期末考试,也解释了原因,因为不高兴了就要说这种伤人的话吗?
她本来就不想收他的钱!
心底被李施惠刻意积压许久的委屈和难堪井喷式地向上涌,她忍着眼泪,也发了脾气:“那我把钱退回给你!你找别人教你好了!”
反正那三千块她还分文未动。
也许没料到李施惠会这么回答,还以为能拿捏住她,江闽蕴立刻变得慌乱,难得结巴,紧张地解释说:“不,不是。我只是想让你回来、回来复习,我不影响你,对不起。”
李施惠的喉咙被一口气堵着,说不出话,决绝地挂断电话,把脸深深埋进臂弯里,在书桌前嚎啕大哭了一场。
她清楚江闽蕴并不是因为她能给他补习才对她好,但还是不可避免地被他冷漠的命令的语气中伤了。
她已经因为被明蔚发现自己的小心思而难受了很久,现在江闽蕴又往她心上插了一刀。
江闽蕴被她挂了电话,连忙回拨过去,无人接听,再打,就变成了关机。
他心烦意乱,把那截门把手重重甩在地上,狠狠甩了自己两个巴掌,肿着脸靠在李施惠房间门口,给李施惠编辑道歉短信。
没有任何回复。
连续两天,他几乎没怎么睡觉,行尸走肉一般抱着手机等李施惠的消息。
中间又收到几条乱七八糟的短信干扰江闽蕴的注意,不同于以往拉黑漠视,撞到他枪口的陌生人统统被他用最恶毒的语言攻击了个遍,却还是不能发泄掉心中让李施惠伤心的痛苦。
直到周日晚上,李施惠才给他回消息,语气恢复了他最熟悉的温柔。
“我没有生气,你好好备考,祝你考出好成绩,期末考结束后我们再聊。”
“好,好……你考完当天就回家好不好?”江闽蕴终于笑了,收到短信后想立刻回复过去,又觉得实在是太慢了,反手给李施惠打电话,却依然是“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细细读了三遍她给他发的短信,江闽蕴立刻把周一到周三所有的档期都推了,坐在艺术班教室的最后一排老老实实复习。
李施惠咬着牙做学期末最后的冲刺,可是越是拼尽全力越是心里没底。
第一天上午考语文,下午考数学,都是她比较拿手的科目,一切还算顺利。
第二天上午考理综,她总觉得自己的头脑有一点昏沉。物理最后一道压轴大题死活解不出来,耗费不少时间后她无可奈何地放弃,接着写化学和生物的大题,在考试结束前五分钟,她终于想起解法,却来不及完成海量的计算,最终空白着题目交了卷。
下午的英语考试,交卷前她一时纠结,临时修改了三个英语阅读题的答案,却在考完后众人大声的聊天里,被迫知道了自己将全部的正确答案改成了错误答案。
林至承风轻云淡地坐在她身边,翻看一本英文书籍,而李施惠两眼空空,盯着黑板上还没擦干净的“诚信应考,考出水平”。
“惠惠,你觉得这次期末考难度怎么样?”周舟凑过来问她的情况,简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