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溯微笑起来,仿佛对这个结果感到满意。
他看着明澜努力翻查地图的样子,她身上的白纱很薄,如瀑长发一晃一晃,也许终于发现头发碍事,她伸手将之揽到一边。
于是露出左侧白皙的耳垂,耳垂上有一点小小黑痣,像玉兰花上的一滴墨,引人触碰。
徐溯从来想做就做了,他抬起手,指腹擦过她耳垂,她犹如触电,瞬间身子一抖,警觉地回头。
徐溯说:“怎么了?”
“……”
明澜说:“没什么。”
应该是她的错觉吧,他的手越过她,去拿起了案上的杯子,毫无异样。
她不再多想,低头继续研究地图,徐溯垂眸看她染血似的殷红耳垂,目光饶有兴趣。
……
不久,左护法传信,稚微到了寻天宗。
终于能从案几前脱身,明澜赶紧去屏风后换了衣裳,装作若无其事什么都不在意,和徐溯并肩走出大殿。
回忆方才地图上的内容,她畅想道:“要是能带寻天宗去仙都就好了,那儿的生活安逸,灵气也充足,修行进步快。”
“决定了,这就是我以后的目标。”
徐溯:“很不错。”
没在意他话语里的敷衍,明澜抬头问:“你呢?你想做什么?”
徐溯慢条斯理:“九州有门派万千,共筑群仙盟。群仙盟之上,又有五大宗门建立九合天盟,意为‘九合诸侯,一匡天下’。群仙盟盟主之位,便由五大宗门轮流推举选出。”
明澜举手:“懂了,你想加入九合天盟。”
“嗯,除此之外。”
徐溯平平淡淡:“我想当盟主。”
“………”
但,不得不说,比起意外,明澜的想法更多是:果然这才是徐溯。
殿外阳光刺眼,他微微眯起眼睛,也是那一瞬,流露出真实的神情。透过他黑沉无光的双眸,明澜依稀看见了欲望。
极致的欲望,极致的野心。
想起自己在这要死要活,他却如鱼得水,明澜感慨:“还好有你穿过来陪我。”
徐溯:“不客气。”
明澜:“我没说谢谢。”
两人踏上仙剑,朝事务殿飞去,在风中,明澜奇异地问:“你……不会觉得这里不好吗?”
徐溯摇头。
明澜更迷惑:“可你在原来的世界,做得那么成功,要什么有什么,不是比这里好多了吗?”
明澜第一次见到他,宴会上觥筹交错,人人戴着假面起舞。忽然一阵人群喧哗,他在名流拥簇中出现。
出于好奇,她放下酒杯,从角落里踮起脚,试图看清他的模样。
那天的灯光太明亮,他从令人眩晕的交错光影中乍现,黑发黑眼,却那么醒目,无论隔着多少人都难以抵消冲击。
她身边不断有人走过,纷纷拥挤至他面前,极尽谄媚,巴结讨好。
连她最害怕的叔叔,都要弯腰给他敬酒。而他虽面带微笑,却丝毫不掩饰傲慢与锋芒,持酒杯轻轻一碰,甚至没有递向嘴边,只是随意搁置一旁。
在那里,他是众星捧月,人群焦点,从容优雅,谈笑风生,她不过远远望去一眼,便深刻得再难忘却。
但穿来这里,无论她或他,无疑都是底层,性命可以任人宰割。那些数不尽的财富权力,他竟从未有过留恋吗?
徐溯说:“对我来讲,没有分别。只要能活着,做什么都一样。”
明澜很不理解,但不等她问更多,飞剑落地。
徐溯说:“到了。”
明澜顿时被转移注意力,朝事务殿走去,思考怎么应对稚微道长。
徐溯落后她两步,一如往昔淡漠的脸上,阳光阴影掠过。
这世上有许多人,非要怀抱希望或尊严才能活下去。徐溯却并非如此。
性命对他而言胜过一切。为了活下去,即使丧失全部尊严像狗一样被人践踏,丧失全部希望像畜生一样挣扎。
他也全无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