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色无味的风吹过来,冷,陵光窝在巷子口的墙边,神思仿若落入了虚空。
一朵不知名的黄色花卉在视野中摇晃。
这里离莲池不远,她痛得愈发狠了,却半点声音也不敢发出来,怕被亭中二人听见。
脸颊上凉凉的,好像又有眼泪。
疼痛间,陵光忽而想起曾给过那个侍女赤翎,于是便尝试运气催动。
可对现在的她来说,坐直运功也难如登天,刚盘了腿,腰一靠上墙,脊柱便像被人打断似的,她终究没忍住,仰头哼出一声。
她双手撑着地面,大口呼吸着,试图缓解疼痛,却仿佛要窒息。
一下子,她心里有些慌乱,从未试过在伤痛发作时运气,怕是多多少少会反噬,留下些遗症。
但她还是凝起神思,强撑着坐正,左手放在盘好的膝上拈出诀来。
手指颤栗着,她强行凝起神思。
这时,视野一暗,不待她抬起眼来,尝试捏诀的左手腕就被钳住,而后被高高提起,放下,臂弯感到了一阵温热。
有人蹲在她身前,将她的手放在了肩上。
她抬眼,看清了蹲在面前的人是谁,下意识地就要将手往回抽,然而下一刻身体已经不受控地腾空而起。
也许是她身上正在发烫的缘故,这个怀抱似乎比之前还要凉。
颠簸起来了,抱着她的那人快走几步,而后听见远远有个女声说:“她这是……”
他就在她的极近处说话:“喝醉了,我将她送回去。”
女声怎么答的,她没有听到,下一瞬,脊背就落到了软凉的布料上,从气味判断,她应该是回到了自己的寝宫。
在沁凉的触感间,她朦胧地想,可她适才那样子,其实很不像是喝醉,他这样掩饰实在是很容易露馅。
她在被褥上蜷了蜷身子,还是很疼,往常她一个人的时候,痛到这种程度时会小声哼哼,现在却不愿意发出半点声音,死咬着下唇。
上半身被从后面撑了起来,一只手环过来,将她的下颌捏住。
“松口。”她的嘴被迫打开,一粒药被塞进来,吞下去,嘴边又递来一杯水,她低头就着喝了。
陵光知道自己此刻大约是被帝君半抱在怀里,她不愿意被他抱,便头一歪,想往旁边倒下去,却被即刻捞了回来。
“坐好,我给你传一些真气。”这声音很沉,而且有些严肃。
她此刻没力气,也说不出话来,否则很想告诉他,小神感念帝君的好心,绝非有心忤逆,而是哪怕传的是帝君的真气也没有用的,天上地下能让这伤不疼的只有思鹊桐君那一小罐丹药,帝君请回吧,药吃完了,你在这里也帮不上忙。
一番话在混沌的思绪中环绕,说不出来,她只好任由他将自己摆正。
后腰一股暖流灌入脊髓,经至阳、大椎到百会、神庭,又一路走至廉泉、璇玑、膻中,这一圈走得出奇圆满。
这股真气所经之处,疼痛的确有所减轻,但也只是一刹那而已。
“脊柱是那时留下的旧伤?”他在背后问。
陵光闭着眼,并不答这一句。
“夜夜都会这样疼?”他又问。
她还是不答,只是抽了抽嘴角。
烛阴这样问她,相当于什么呢?
就好比,一个人将另一个人推下了悬崖后拂袖而去,多年后重逢,却问那人说,你这条腿便是那时摔断的?那人不答,他还要继续问,你这些年是天天这样跛着走路的?
他掌众仙劫数,在将她推下万丈深渊之前,却未料到后果?
本就混乱不堪的神思,被他这两句话又搅得乱七八糟。
她想起自己悟出过一件事。烛阴对她的鞭策,或许不止有这一身伤。
更多的,是叫她在一世世的兴衰中浮沉,将她的少年心性磋磨殆尽,从此才懂得何为忍耐,何为释怀。
而倘若磋磨到位,她此刻便不该对他的这些话产生任何情绪。
“请,回吧。”她的声音颤抖着。
她挣开了他的双臂,发现竟然已可以挣开了,为什么不早挣开呢?
她背对着烛阴蜷起身子,缩到了床内侧。
房间里很安静,她感到床褥一空,想必是身后的人走了。
呼吸渐渐平复,她始终没有转回身去。
想起前夜那个梦,她掉下几滴泪来,泪痕逐渐干涸在脸上,疼痛似乎也随之蒸发殆尽,于是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
次日清晨,陵光被一阵叩门声叫醒。
是那个拿了她赤翎的侍女,小步走进来说,惊扰神君清梦,只是马上到地官大帝和诸位神仙返程的时辰,北冥君着她来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