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光应下来,叫她打了盆水来,将身上擦洗一番,再用除尘咒将这一身衣衫涤净了,才觉得身上轻快不少。
走前,侍女要将赤翎归还于她,她接过来,合掌于手中,再打开时,赤翎已变成了一颗香丹。
“这些日子有劳你了,这个赠与你留作纪念,”陵光微笑着将香丹递给侍女,“若觉得身子不爽时,用火点燃此香,病可以好得快些。”
那侍女终究年纪不大,见了新奇的小玩意儿,受宠若惊,接在手里喜不自胜。
陵光看她这样,心情也舒畅些,踏出了行宫的门去,走到那棵的树荫下,正抚着树干静听,侍女又从外门探出脑袋道:“多谢陵光神君!”
陵光以笑回应。
待她走到鬼门,众仙家都已走得差不多了,门下站着北冥一人,远处桃枝下,头次下来的仙君们三三两两站在一起,赏起度朔山景桃色。
北冥见她来,打趣道:“号称千杯不倒,昨日才几杯,便要睡到日上三竿了。”
这外面比九幽七十二司内亮些,陵光眯了眯眼,向周围望一望:“大帝与女君都已回去了?”
“刚走,”北冥道,“你昨晚去莲池了?”
“去了,怎么?”
“不怎么,是方才大帝问起来,陵光怎么还未出来,云华女君替你解释,说你昨日不胜酒力,喝得很醉。”
陵光默然一瞬:“女君她是怎么说的?”
北冥看她一眼:“女君自然是有分寸,没说她是与烛阴在莲池见的你。”
“这样说来,”陵光抓住重点,“北冥君早知道帝君同女君在莲池会面的事。”
“自然,在我这里,若还有我不知道的事,我便可卸下这幽冥之主的名声,到天上去喝茶逗鸟了。”
这话里大有深意。
昨夜她被烛阴送回行宫的事,想必北冥也已知道了。
“那你还问我去没去莲池做什么,北冥君惯会使嘴上功夫来看人笑话。”
“怎么是笑话?我是想来关怀你,昨夜你砍知风元君手刀时分明准头好得很,怎么突然就醉倒了?”
经北冥这么一说,陵光才想起来还有这一茬:“知风元君他后来如何了?”
“后来?帝君与你走后,是云华女君唤了几个鬼差将他送回去的。”
陵光心中掂量着,这件事实在是她对不住女君了。
“你与女君撞了寿礼的事,”北冥见她不语,话中又带上几分笑,“你打算不跟我算账了?”
“看在女君的面子上,”陵光道,“我便是出丑也应该的,此事便与你无关了,你就做好你的幽冥之主罢。”
话毕,陵光抬脚要走,北冥将她扯停下来。
“急着走什么?我话还没有说完。”
陵光不情愿地站住了脚步:“请北冥君长话短说吧。”
北冥清了清嗓子,四下一望,微微拉近了他与陵光之间的距离,“我是想问你,你可知道昨夜云华女君为何要约帝君在莲池会面?”
陵光听他说的是这事,心中腾起一股烦躁:“北冥君自己知道便是,不必告知我,若没有旁的事,我——”
“据我所知,你昨日闹那么一出,两人原本要说的话没有说成。”
这话在陵光脑海中转了一圈,她眨了下眼。
“云华女君是由王母派下来的,这一层你大约早已想到,”北冥继续道,“而至于王母她老人家究竟要借女君之口与帝君交涉什么,我就不得而知了。但帝君昨日将你送回去以后,没有再返回莲池,女君在亭上吹了半个时辰的风,最后等来的是谁,你可知道?
陵光又眨一下眼睛:“转轮王。”
北冥望着她,缓缓点头。
陵光心中不知该作何感想,她哪能预料后面的这些事?
“女君与转轮王,他们二人……聊得可还好?”
“如何说好不好呢?两人也是几千年未见了,无非是心平气和地聊些近况罢了。”
陵光沉吟不语。
“但无论如何,此事是你搅黄的,云华女君性子好,今晨还替你说话,但王母么……这其中的利害我也看不清,帝君他又不肯与我说。说起来,当年还是王母开了金口,请了帝君出山,当你们四人的师父。我看,你是不是等这阵子忙完了,去王母处走动走动。”
“自然,自然。”陵光已有些如芒在背之感。
北冥继续默默念着:“帝君昨夜便从我这里走了,今晨女君问我时,我实在有口难言,而下一次,王母不知要哪里去捉他……”
“好了,北冥君,”陵光快刀斩乱麻,“你的提点我很感激,你在我这里已功过相抵了,那么我先走了,改日再见。”
不待北冥回答,她已唤来了自己的云驾,攀上了离地三丈的云头。
北冥朝她遥遥喊:“对了,昨日帝君走前嘱咐,叫你别忘了去西天寻智胜真佛——”
陵光朝北冥挥挥手,朝着北方的天穹腾飞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