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也正是自那晚以后,烛阴对她就再没有过笑脸了。
课上,他的神色虽看起来一如往日那样淡淡的,但她能感觉出来不一样,看向她的眼神变得……很严厉。
起初,她心下还觉得奇怪,酒醉一事可大可小,曾经玄武族的执明师兄也私自喝醉过,却只是罚了两日的功课加倍,烛阴对他的态度也与以往没什么变化。
怎么到了自己这里,仿佛就成了个烙印似的,好像让他耿耿于怀。
然而接下去一细想,陵光心里便慌了。
怕是自己喝醉那晚,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甚至于——甚至于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举动。
比如……
她几乎不敢想下去。
这个猜想一生出来,恐惧就如一株盘地蛛草一般在她心中疯狂蔓延。
倘若,倘若这不正的心思被烛阴知道——或许还是以一种十分不堪的方式——那么……
酒肉穿肠,她这下是被害惨了。
她第一反应就想去跟烛阴解释,可这话该怎么说?
往日她在私心里琢磨的那些,烛阴对自己的所谓偏爱,一遍遍自证的在他那里的特殊,都如晨雾一般,无论在暗中积攒得多么厚重,太阳出来的那一刻,便影也没有了。
她正纠结,偏偏距离最后的天炼只有半年,授课的日子也到尾声,烛阴给他们布置下极其繁重的任务后,说要离开一段日子。
这一走便是五个月。
直到天炼前两日,烛阴才回到了乾元殿。
当天晚上,她站到了烛阴的书房里。
她跑得急,面上透着红,身后的夜风徐徐吹着,将她往烛阴面前推。
烛阴身上的玄衣透着暗红。
那并不是纯粹的黑色,曾经她在练功场温习剑法,烛阴打旁边经过,她趁着月光转眼去瞧,第一次在他的衣衫上看出了一些红来。
后来她去书里查,才知道这“玄”最初的意指,便是黑夜与白昼交替时,天空中微微暗红的颜色。
烛阴便穿着这一身玄衣,坐在桌案后面,似乎很疲惫,将手撑在扶手上,扶着额面。
他见她走进来,将手放下去,抬眼望过来,问:“何事?”
这个语气,让她提在半空的心一沉。
她不敢看面前人的眼神,一咬牙道:“师父,对不起。”
屋内极静,她连呼吸都屏住了,开弓没有回头箭。
“我喝了酒就好说些胡话,冒犯了师父,那不是我的本意。可很多事,是论迹不论心,我不能改变自己的心,可我知道分寸,绝不愿说出来。师父就当没听过,我再也不那样了,师父你别生气,你别……这样。”
她这一番话,是盯着他的眼睛说的,一边说,一边想从那双眼睛里分辨出,她的话是否引起了他的情绪。
烛阴不在的这段时间,她将此事翻来覆去地想了个通透。料到他回来之后,大概率对她还是这个冷漠样子,因此,她的话语须得坦荡、真诚、热烈,才能在开头将这层薄冰捅碎。
要快而准,否则他很可能不让她说下去。
的确,这番话是将她的心意摆在台面上说了,她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藏掖的行径,一不符合她的作风,二显得虚伪,于是就决定这样大方坦荡地说出来。
其实心意么,藏不住,烛阴未必就一点也不知道,重要的是,她可以想,但不能做。
她依然看着他的眼睛,等他说话。
那双眼睛垂下去,再抬起来时,已看不出什么情绪。
“你没有做错什么,这些话,我听着很不通。”他依旧靠在椅背上。
陵光看见,站在书案对面的自己面上一僵。
“天炼之期将至,你此刻应去道场练功,而非来我这里,说些不清不楚的话。你回去吧。”
陵光眉心一跳,在梦中,她竟然将这段话记得如此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