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的尾音消失,烛阴背后的书架整面倾倒,身边的景物迅速扭曲,那是她的识海正在剧烈波动,梦有苏醒的预兆。
摇山撼海一阵,眼前还是白茫茫一片,迟迟没有醒来,她顿时察觉出不对劲,似乎有一股外力在阻止她苏醒。
她对此束手无策,只能任由梦一路做下去。
接下来,就到了她最不愿意触碰的记忆。
天炼那天,烛阴没有出现。
那日,由天帝坐镇、王母主考的试炼开始时,无极山的大泽掀起滔天巨浪,山巅有电闪雷鸣。风鼓动她的青白色道袍,她的目光在道场四周梭巡,一直没等来那道身影。
天炼分为四关,他们四位神君依次入阵,各历四方幻境,如陵光,她的命源是火,便要历水、金、木、土四境。而破境的法门,正是五行生克之道。四境全破,才能表示领悟了各自的神职要领。
如若一环失手,天道无情,水火无义,自然是非死即伤的。
不过这些都不难,帝君两百年来的谆谆教导,便是为了今天。
可是待她在最后一境破境而出时,却生了变故。
猎猎长风呼啸,她刚从幻境中逃出,手上正擎着一柄火焰长枪立于场中,昂头望向台上的天帝与王母,等礼官宣旨。
礼官却迟迟没有开口,周围观礼的人群开始骚动起来。
她也微微皱眉,心里有些忐忑。
难道她在某一境中的处理有误,试炼失败了?
天边一阵滚雷过后,天帝开了尊口:“陵光,立时弃剑于地,自缚双手,等受天罚。”
一时间,满座惊惧。
陵光诧异非常,强行定了定神,行礼问道:“弟子愚钝,不知因何受罚。”
“如烛阴帝君言,你还有大劫未过,业障未销,难当神职。”
一句“如帝君言”,她如同被当胸贯穿。
业障?是说她对他的情意吗?
太阳穴突突地跳着,她不明白这算哪门子的业障。
她从未听过,在九重天履职的神仙不可动情这一条规矩。
如帝君言,帝君却不到场,这是完全不给她争辩的余地。
愤怒、不解种种情绪交织,她反被激出几分胆气,又是一礼:“弟子领罚,只求天帝告知天罚几何。”
天帝的嗓音遥遥传来:“既是清业障,自然打净骨鞭,具体鞭数几何,要看天意。”
满座皆静,耳畔只剩风啸。
是天意,还是帝君之意?
天边的滚雷近了,“陵光,即刻弃剑于地。”
“咣当”一声,佩剑被扔在地上,她跪下来。
无极山颠,与天相接处翻起层层云浪,渐渐翻成浓郁欲滴的紫红色。
第一鞭抽下来的时候,她身形一晃,有什么东西在体内爆开,她死咬住嘴唇,还是从喉咙里尖叫出来,然后是剧烈的咳嗽。
一鞭接着一鞭,她默默数着,一滴泪也流不出来,仿佛被疼痛蒸馏干净。
那时候她什么也没想,唯一的想法就是一定要将这鞭数仔细数清,这是帝君给她判的罪。
数到第二十道,她就有些数不下去,元神已开始动荡,一身的修为已消逝殆尽,没法护着元神了。
她再撑不住,瘫倒在场上,将身子缩成一团,没了修为庇护,她只能尽可能用这副血肉去护着元神。
下一道鞭子又在天边酝酿,紫红色的厚云,像她的罪孽一样,很赏心悦目。
她想,如若这破鞭子再来上二十道,帝君此举,就是在要她的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