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经见过了乙骨忧太未来的模样,只是可惜,还没有看过小雪的未来,佐佐木潮轻轻叹道:
“好遗憾……如果我还活着,是不是就能和大家一起,再愉快地打游戏了呢?”
少女的掌心开始缓慢变得透明,那颜色美丽而澄澈,好似一块水晶逐渐将她吞并。
她愣了愣,换了一只手,侧脸,靠在乙骨忧太的肩膀上,他们像两片不契合的拼图,正在疯狂地挤压彼此的生存空间。
但好在,如此的违和正在逐渐消失,梦境在逐渐消退。
在世界支撑者彻底醒来之后,这片虚妄的空间会和主人的梦一起,永远消湮。
无尽的泪,佐佐木潮感受到了他连绵不断的绝望,在永远都无法拯救的人面前,一切都变得徒劳。
乙骨忧太咬着牙,嗓音泣血:
“回到我——身边!”
他的脸颊旁陡然生出一个浅浅的晕痕,那是宛若蛇口的标志,狗卷家的祖传术式,乙骨忧太模仿之后,虽然失去了精准性、但由于其庞大的咒术量,能够勉强做到大型的术式操纵。
佐佐木潮缓慢消失的身体先是产生了一刻停滞,继而以与之前相同的速度化为透明。
乙骨忧太从她的肩膀上抬起头,脸色苍白,泪痕将他的表情冲刷为彻底的麻木,眼底猩红、眼下那一片浅粉色的眼圈变深变重,他一遍遍重复着:
“活下来!”
“陪着我!”
“留在我身边!”
……
“我要——你以人的身份,永远活在世界上。”
……
“我要你永远幸福,我要你拥有幸福的家庭,我要你不被年少的伤痛腐蚀,我要你像精灵般自由灵动,我要你——”
“因为这世界而活下去。”
他的手腕上,那根黑色的绳状咒具正在闪闪发亮,乙骨忧太感受到炽热的咒力正在疯狂冲刷他的身体和灵魂,无法抵达、无法传达、无法实现的咒力反噬正在摧残他的肉体。
找不到——找不到任何一种方式,能让佐佐木潮活下来,能让她破碎的心脏修复,能让她靡烂的灵魂复原。
乙骨忧太直到现在都无法忘记——那天晚上,他保护了被家暴的佐佐木潮,那一刻,他的心神萌动。
他在佐佐木潮的人生中,第一次成为救世主,他自从那一刻便发誓——
他要永远,永远守护佐佐木潮。
少女的腿已经完全消失了,上半身失去支撑,缓慢地倒在柔软的草地上。
这片世界,不知何时,逐渐变成了一副梦中的场景。远处是璀璨的日出,触目是绿茵,柔软的、漫山遍野的草地托举着佐佐木潮的灵魂,那片温暖让她忍不住想要闭上眼睛。
“忧太,或许该是时候说再见了。”
她眷恋地抚摸草地,轻声说:“这是我小的时候,最怀念的记忆。”
母亲和父亲仍旧相爱的时候,她还是一个在幸福家庭中成长的孩子。即便父母对她的关心不够,但那时的她,还不是野孩子。
她在庭院中的草地上打滚,远处是母亲慢吞吞学习日语的身影,而父亲脸上,正荡漾着柔和的笑意,远处是初生朝阳。
她微笑着:
“或许,我早就死了。即便那天没有被从高楼推下,我也迟早……”
会选择自己结束生命。
行至如今,她的脸上才终于显露出一丝丝的难过和怨恨,
“为什么?忧太?”
“是不是我对你而言,并非那么重要?是不是我之于你,并不是需要拯救的对象?是不是我太坚强,所以没能得到幸福和怜悯?”
“闭嘴!!!!!”
乙骨忧太尖叫着。
在这悲哀的时候,他猛地发现,他所有的能力都是为了杀戮而生。
五条老师告诉他,要成为最强才能保护所有人,他要背负着自己的罪孽,持续不断地前行,要走到那世界的尽头。
可世界的尽头,到底是人的未来,还是咒术的未来?
为什么,人就在他眼前,为什么,他的恋心就在他眼前,他却拼尽全力都无法拯救?
佐佐木潮的眼中,明明没有释然,她明明还是不甘心,她明明还想要活下去。
可为什么,就连这样的她,乙骨忧太都没办法拯救呢?
少年的脸因为痛苦而变得扭曲,他的齿缝变得鲜红、反覆地一次次使用咒言让他痛苦不堪,灵魂被强行捏碎,他却仍要向上天祈愿——
假若,我要背负罪孽而活,那么,请求您,也让佐佐木潮成为我的罪孽,让她活下去,作为我的杀孽,我会永远赎罪下去。
佐佐木潮的眼神变得涣散下去。
人类的灵魂终究不是咒灵,没办法在这世间长久地活下去。
乙骨忧太手脚并用着爬过来,狼狈至极,双手捧着佐佐木潮的脸,近乎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