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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丽的厅堂内,四角紫檀木熏笼热意袅袅,华几之上银盘玉盏,盛装着各色瓜果点心和上好的茶茗。
待客之隆重,透着一股心虚的讨好。
沈书月顶着匆忙洗净的脸,掩在袖中的两只手讪讪绞在一起,瞄了眼端坐在旁,与她一几之隔的裴光霁。
幸好裴光霁见来人是她,神情同样有些不自然,便显得她也没有那么不自然。
沈书月偏头瞟着一旁小几上的花瓶:“不知裴郎君特意登门来寻舍弟,所为何事?”
裴光霁则目视着门外:“令弟昨日的文章错漏颇多,裴某过来为他修正,否则他今日的功课怕会白费工夫。”
“原来是这样……”
那可是她憋了一晚上才写出来的呢,居然差到裴光霁都坐不住上门来了,沈书月心下沉痛,面上挤出笑来,“可实是不巧,舍弟刚出门去了……”
裴光霁眉梢微微扬起:“他不是说……”
“哦,‘他’今日本是在家陪我的,这不,家里缺了些物件,我让‘他’上西街买去了。”
“如此,我可在此等——”
沈书月:“你不可!”
裴光霁神色一顿,轻眨了眨眼。
眼见裴光霁面露疑色,沈书月忙找补:“我是说,裴郎君怎可将大好读书的时辰浪费在这儿呢,这我可过意不去!”
“无碍,西街不远,来回多不过半个时辰。”
“……”早知道说去北荒了呢。
沈书月悔恨地捏紧了袖中的手,讪笑道:“那裴郎君先喝茶,喝茶……”
裴光霁颔了颔首,却并未去动茶盏,只是那么静静坐着。
耐心到仿佛可以等到地老天荒。
沈书月为难地皱起脸,悄悄扭头看向身后的轻兰。
轻兰向她比口型:姑娘找个借口离开,去改妆换衣裳?
沈书月:弟弟来了,姐姐又不见了,他不会更起疑吗?
轻兰刚想说也是,见一旁守心疑惑地看了过来,立刻打住。
沈书月也赶紧扭回了头,端起茶盏呷了口茶压惊。
品着这一阵可怕的沉默,沈书月清了清嗓:“不知舍弟的文章有何错处,不如裴郎君先给我看看?”
裴光霁示意身后的守心奉上文卷。
沈书月接过一看,满目惨不忍睹的圈红与批注:“嗯……是写得不怎么样,不过我看裴郎君批注得十分详尽,其实等舍弟回来后自己看一看,兴许也便懂了呢。”
裴光霁斟酌片刻,实言道:“恐怕很难。”
“……”
沈书月干笑一声:“舍弟的学业确实叫人操心,不过其实吧,我倒也并未望弟成才,当初我与裴郎君说希望阿弟下月月试取得佳绩,实则也就想‘他’考个丙等,丙等也算是很了不起的佳绩了……吧?”
话音落定,一旁本就话少的人似乎更无言了些。
沈书月只好继续明示:“裴郎君肯帮忙,我已是感激不尽,本不该多嘴,只是我想着所谓循序渐进……所以,裴郎君兴许可以放宽一些对舍弟的要求?”
裴光霁顿了顿:“我并非有意严苛,只是如圣人所言,凡事求上得中,求中得下,求下而不得。”
真是块铜墙铁壁,枕边风都吹不进去。
看他这是铁了心要等到人了,这下怎么办?
沈书月束手无策地干坐着,越坐越着急。
不知是不是她将着急二字都刻在了脑门上,裴光霁似有所觉,微微侧首而来:“沈姑娘可是有不便之处?”
“我……”沈书月闭了闭眼,下定决心一起身,站到裴光霁跟前低下了头去,“裴郎君,对不住,是我骗了你!其实舍弟根本就没去西街买东西,‘他’是贪玩逃出家去了,我也不知‘他’何时才会回来!”
裴光霁从目露意外到眉头蹙起,跟着站起身来:“既如此,沈姑娘方才不应为令弟掩过饰非,令弟尚无自持之心,若家中人再加以纵容,他恐怕更难收束心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