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都是我的错!”沈书月把头埋得更低,只留给裴光霁一个诚恳的头顶心。
裴光霁噎了噎:“我并非此意。”
沈书月掀起一丝眼皮试探着去看他:“那你,不生我的气?”
“我……多不过是生令弟的气。”
“你也别生‘他’的气了嘛,你看‘他’这些日子还是有在刻苦学的,只是今日一念之差行差踏错,你就原谅‘他’这一次吧!”
沈书月说着,端起裴光霁没动的那盏茶递上前去,“裴郎君,喝口茶消消气!”
这话密得,裴光霁是一句嘴也插不上,正想说她不必如此,目光落上她递来茶盏的手却忽然一顿。
沈书月跟着垂下眼去,一眼看见自己暴露在外的手,还有右手虎口的那颗小痣。
完了,裴光霁该不会对她这痣有印象吧?
要是被他发现不对,那她这圆了半天场,岂不白忙一场!
沈书月慌忙搁下茶盏,飞快拿衣袖掸起自己的右手,一面背过身去:“哎我这手上怎么沾了泥点呢!裴郎君见笑了!”
裴光霁一瞬出神过后,立刻收起目光:“无碍,茶我便不喝了,这文章,我明日再找令弟改。”
*
三刻钟后,裴宅书斋。
安静的小室里,陶盆内的炭浅浅烧着,不时发出一记微弱的噼啪声响。
守心站在书案边,正将裴光霁新抄录完的一卷书仔细缝缉装册,穿针引线间,隐约感到手有些僵硬施展不开:“郎君可有觉得冷?”
没听见回应,守心转头看向一旁,发现裴光霁在书案前坐下多时,手中的书卷仍停留在起始那页。
“什么?”裴光霁抬起眼来。
“我说郎君可有觉得今日屋里有些冷?”
“我还好,你若冷便去添些炭。”
守心摇头:“那就不用了,原道沈郎君前些天是借口偷懒,不想沈家的炭当真烧得这么暖,一热一冷确实有些不习惯,想来过会儿便好了。”
裴光霁的目光在听见沈家二字时微微一闪。
眼前不由再次浮现出方才那双端着青釉茶盏的,雪白的手。
孪生姐弟,不光面貌相似,竟连手也是如此。
*
“裴光霁应当不会多想吧?”沈宅里,回到卧房的沈书月仍在心有余悸。
从前在临康的一年多,她从未在外穿过女装,也从未与人近距离相处,因而确实没考虑过这些细枝末节。
轻兰摇头示意不至于:“姑娘方才那一下急中生智圆得好极了。”
沈书月长吁一口气:“真是百密一疏……这次既说是手上沾泥了,下回再穿女装,你可记得提醒我拿脂粉将这颗痣盖上。”
轻兰点点头:“只是这法子恐怕没法久用,往后裴郎君若真成了自己人,还是会知道真相的。”
“那也是往后的事了,若现下就被他知道,我这形象都毁尽了,哪还有什么往后呢!”
沈书月说着一转眼,瞥见书案上那一片触目惊心的文卷,挠了挠发紧的头皮。
不过裴光霁今日好像真的有些生气,在她本尊面前眉头都拧起来了,明日换成“阿弟”,该不会要挨训吧?
老师训话,她可以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裴光霁训话,那多伤感情啊。
怀着忐忑的心情,翌日一早,沈书月探头探脑地进了书院。
到了讲堂,发现裴光霁正被人围着请教功课。
沈书月夹着尾巴在自己书案前落了座,回头瞅瞅,见斜后方的人专注回答着同窗的提问,并没有给她一个眼神,神色也如往常一般清淡,看起来似乎消气了。
她于是悄悄松了口气,放心扭回头来,摊开书卷等着老师来授课。
一天下来,裴光霁像全然忘了昨日的事,并未过来找她。
直到傍晚,章世雍宣布散学,单独叫走了裴光霁问功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