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入夜,沈宅卧房。
床榻边正点着散寒理气的甘松香,沈书月捧着手炉,拥着被衾坐在榻上,时不时着急探头往窗外看一眼。
“轻兰怎么还没回来……”
方才在书院只想着快点逃走,匆匆回到家才发现癸水渗到了外袍上,她顿感大事不妙,想到书院椅凳上必定也留了印迹,当即让轻兰赶去清理。
若单只是一点印迹,倒也未必叫人心生联想。
可陆修鸣本就看出了她的不对劲,再瞧见椅凳上的血点,难保不会回过味来。
不,他能暗自回过味来还算好的,就怕他那一看就没心眼的性子,自己回不过味来,还要与人去说,回头怕是全书院都要猜到了……
见她面露焦色,邹嬷嬷端着姜糖水,坐在榻沿宽慰:“姑娘莫急,姑娘离开书院时天都快暗了,椅凳上那么点印子,谁会打着灯笼去瞧不是?轻兰赶去得及时,出不了岔子。”
沈书月定了定心,没错,这种事通常都是做贼的心虚自己吓自己,想想“上辈子”那一年多不也顺顺当当过来了吗?
如今她都是被神迹选中的人了,肯定更不会有事。
刚想到这里,卧房的门忽然被人从外推开。
沈书月抬眼一看,立刻坐直了探身上前:“如何,擦干净了吗?”
轻兰疾步进来:“姑娘,那椅凳上就没有印子!”
“没有?”沈书月一愣,“你瞧仔细了?”
轻兰肯定点头:“提着灯角角落落都瞧过了,许是运道好,根本就没沾上……”
沈书月悬在嗓子眼的心刚落下一半。
轻兰:“若不然便只能是已经被人擦了。”
……又重新提了回去。
*
比椅凳上留了印子更可怕的是,照理应当留下的印子不见了。
若真是被人擦了,会是谁?
陆修鸣?裴光霁?旁的回过讲堂的同窗?
这人是见她椅凳脏了随手一擦,还是发现了什么端倪?
左思右想着没有答案,翌日一早,沈书月缓过腹痛恢复了精神,一进书院便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地寻找起可疑人士。
奈何今日刚巧是冬至,书院要举行释奠礼祭奠先圣,所有同窗皆穿着一色的青白襕衫,叫她一时都有些分不清谁是谁。
沈书月便也不管是谁,对每个打照面的同窗都问了声早,发现大家对她的态度一如既往不咸不淡,并无异样。
心惊胆战过了一路的关,进到讲堂,沈书月低头瞟了瞟自己的椅凳,确实干干净净,再看书案上,她的文卷已经不在那里。
回头瞧了眼,后座陆修鸣人还未到,斜后方裴光霁正在书案前低着头安静温书,似乎并未发现她来了。
沈书月深吸一口气酝酿了下,两手对揣在宽袖中,试探着走了过去:“裴亦之……那个,我改好的文章你看过了吗?”
裴光霁从书卷里抬起头来,抬到一半顿了顿,才慢慢将目光落到她脸上。
随后看着她半晌没应声。
沈书月拢在袖中的手不自觉捏紧:“怎么了?我昨日将文卷留在书案上了,你没找到吗?”
“找到了。”
“那是……有什么问题?”
“你觉得,有什么问题?”裴光霁望着她的眼睛问。
不知是她心虚的缘故,还是裴光霁的目光确有深意,沈书月被看得心里一阵打鼓,强自镇定道:“我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呀。”
四目无声相对着僵持了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