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后,詹茗薇躺在床上闭目,脑海中却翻来覆去地思索今天白天见到的每一个场景、每一个人。
裴翊,裴子衡,太夫人,以及……
沈氏。
那个明艳动人却衣着淡雅,腰背挺直如天鹅一般,甚至从衣服到每一根头发丝都精致端庄得一丝不苟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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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火“吡呲”闪了下,素娘用小银剪剪了剪烛芯。
屋里终于亮堂了许多。
沈若宓并不知有人在翻来覆去地想她以致夜不能寐。
她累坏了。
先前她不是没和太夫人请示过让詹茗薇住在翠微居,那时太夫人极不耐烦地让她自己看着去办。
所以这几天她一直在收拾翠微居,谁知太夫人为了刺她突然又改了主意,叫她把那个死过人的荷香居收拾出来给詹茗薇。
着实匪夷所思。
不过对沈若宓无关紧要,横竖也不是她住在里面。
雪茜还在和素娘抱怨太夫人的朝令夕改,喜怒无常,素娘看着沈若宓有些困倦,便小心接过已经睡着的菱姐儿道:“奶奶,我瞧着大爷送来的这些礼物都很是精致,您若喜欢,首饰我便挑些你喜欢的放进妆奁里,赶明儿咱就戴上叫大爷瞧个新鲜,那匹浮光锦就送去锦衣阁改成奶奶喜欢的款式,至于这些稀罕的日用杂物……”
“都收进库房吧。”
沈若宓顺势靠在了椅背上,伸了个长长的懒腰道。
素娘一愣。
沈若宓又道:“素娘,大爷到底什么时候能回来?”
素娘看了看一旁的落地钟,“少不得要半夜了,奶奶困了就先去歇着,待大爷回来了我再叫醒你。”
沈若宓点了点头。
她这几天都没睡好觉,又颇为劳累,话刚说完便靠在贵妃椅上昏睡了过去。
素娘实在没忍心叫醒她,给沈若宓身上披了条毯子便和雪茜悄然退下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沈若宓似乎做了许多光怪陆离的梦,梦到她原本在乡下的老家卖豆腐,母亲褚氏去世后她就和素娘一起进了京寻她的亲爹沈继宗。
刚进京城时骑的还是一头瘦弱的驴,荆钗布衣,整个人都灰扑扑的,姑姑沈皇后嫌弃她这样太过粗俗,叫宫中的女官给她重新换了衣服和发型。
赐新名,改面貌,还说为她寻了一个如意郎君,要将她嫁过去做豪门主母,从今往后她要收敛性情,做一名贤德之妇。
那男人叫做裴孝均,裴家长孙宗子,早年间做过勋卫,颇得兴启帝赏识,如今在大理寺任职,是兴启帝的亲姐姐,嘉善长公主唯一的儿子。
沈皇后说他这人正直能干,是个不可多得的青年才俊……总之吹嘘得天花乱坠。
画面一转就是敲敲打打的鞭炮锣鼓声,她迷迷糊糊地就被众人簇拥进了洞房之中。
盖头一掀,一双波澜无惊的凤眼冷冷地盯住了她……
身子突然一轻,沈若宓骤然惊醒睁开眼。
眼前是一个模糊的人影。
“醒了?”
头顶上方,响起一道低而沉的男人声线。
却如惊雷一般劈在人的头上。
沈若宓瞬间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