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娘叹气,“这也是你一个未出阁的小丫头该说的话?”
雪茜吐吐舌头。
晌午饭沈若宓自己一个人吃的,到了晚间,素娘提醒沈若宓,“大奶奶,从前大爷在家的时候,你总会给他送一碗汤,我看天色不早了,今日还要不要去送?”
沈若宓握着笔的手一顿。
她看向一侧正在玩的女儿菱姐儿。
菱姐儿刚出生的时候差点难产,那时候刚生出来,小小的像只猴子似的,如今满了周岁,王奶娘的奶好,小丫头被养得胖的白白的。
和母亲对上眼,乐的她屁颠颠地冲沈若宓跑过来了。
这孩子跑起来还不太利索,跌跌撞撞凑到沈若宓面前拽她的裙摆,咯咯得笑。
沈若宓把菱姐儿抱起来,轻轻抚摸女儿头顶稀疏的几撮头发。
小时候她曾经问过母亲褚氏,为何她的父亲自她出生之后就音讯全无,从未来看过她们母女,她的母亲还会每天都在家门口痴痴等待他的到来。
那时褚氏愣了一下,随后苦笑着道:“你爹爹答应过我的,我信他。他若来,我自然欢喜,他若不来,我也不恨他啊……”
“你爹也是身不由己,年年,不要恨你爹。”
直到两年前来到京城之后她才知道,哪有什么身不由己,她的姑姑刚在一片骂声中成了大周尊贵的皇后娘娘。
而她的父亲沈继宗也早就另攀高枝,娶了长兴侯耿顺德的女儿耿氏为妻,在岳父的帮助下在官场上平步青云、如鱼得水。
只有她可怜的娘和她这个糟糠原配生的女儿被他们沈家人遗忘在了青州老家。
沈若宓说:“今天太晚了,你去送吧,我想歇歇。”
素娘有些担心,她总觉得沈若宓变成现在这样不是什么好事。
她从小就跟在沈若宓和褚氏身边伺候母女两个,从前的沈若宓是个敢爱敢恨,绝不肯任人欺辱的泼辣性子。
在初到京城时,她就敢提着把菜刀只身闯入沈家认亲,说“今日我沈年年死了,明日你沈继宗抛弃糟糠之妻逼死亲生女儿的事迹就会传遍整个京城”。
彼时沈皇后初登后位,朝中许多大臣对她不满,就等着揪住沈家的错处。
沈继宗怎么敢赌,让这样的流言传出去,那沈皇后非得剥了他的皮不可。
就连如今回门,沈继宗夫妻和他的几个女儿们都要忍怒看沈若宓的脸色。
后来不知道皇后究竟跟沈若宓说了什么,竟说动她肯改名嫁进裴家。
从前乡野间长大的明媚少女,如今嫁为人妇后却只能囿于深宅,成了他人口中称颂的贤德之妇,再无放出半分曾经的模样,实在叫人毛骨悚然。
素娘只好劝沈若宓道:“姑娘,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但大爷既然回来了,他一向明断是非,定然会给咱们撑腰的,不妨你告诉大爷,或许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否则被太夫人和三奶奶这般逼迫着夹在中间,任是谁也受不了这个委屈。”
告诉裴翊?
沈若宓自嘲一笑。
她摆摆手,“素娘,你快去罢。我累了。”
……
“大爷,奶奶打发丫鬟来给你送了汤来!”
书房里,裴翊的小厮阿松笑着将那食盒打开,从里头端出来一碗热气腾腾的暖汤。
是一碗乌鸡汤。
裴翊瞥了一眼。
又是他最讨厌喝的乌鸡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