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嘛,聚在一起除了谈论朝堂局势便是女人,沈若宓凝神听了一会儿,发现与沈家无关,也就没有耐心再继续听下去了。
就在这时,只听那崔伯修突然提起来一事。
“孝均,听说你前几日审的那桩通奸案有了结果?”
曹进感兴趣地问:“什么通奸案,说来听听?”
崔伯修便解释了起来。
说是贵州有一门王姓人家,这家家主曾任当地一县城主簿,王主簿死后其妻郭氏守寡了三年,去年被继子王随控告与家中借住的房客薛推事通奸,且在去年五月三日的夜里被捉奸现行,众人还在房中搜到了郭氏与薛推事私下往来的证物。
按理说此案证据确凿,但在堂上郭氏与房客薛推事却皆拒不认罪。
近一年来,这事经由当地的县衙、府衙会审之后,一致判定郭氏与薛推事通奸成立。
因薛推事是官,郭氏又是官员之妻,按大周律例,官员与官员之妻通奸,男女双方皆被判绞刑。而大周律讲究是“有罪推理”,对待拒不招供的犯人,倘若证据确凿,也可判定为“据状断之”。
简而言之,便是有证物而无口供定罪。
有意思的是,这事上报到贵州按察司之后,之前还铁骨铮铮的郭氏与薛推事居然认罪了。
大理寺主管案件复核,尤其是对死刑的复核往往慎之又慎,裴翊接触到这案子的第一个反应便是这案子大有蹊跷。
尤其在他详细阅读和核对过贵州按察司和刑部送来的卷宗之后,果不其然在其中发现了猫腻。
“其一,这继子前后供词不一致,在最初的状纸中,王随还曾污蔑郭氏与薛推事暗胎珠结,此后被大夫证实是假,这说明此人口中没有几句实话。”
“其二,县衙府衙审后郭氏与薛推事拒不认罪,但在按察司会审之后,二人认罪,与情理不合,极有可能屈打成招。”
“其三,”裴翊说道:“王主簿自娶妻之后一直未有子,因而过继兄弟之子王随,其后原配病逝,王主簿续弦郭氏,与王主簿生有一子,今年六岁。倘若郭氏确实与薛推事通奸,她死后,郭氏之子尚幼,王家的家产便会尽数落入王随手中。”
这便是裴翊怀疑郭氏和薛推事被冤的原因。
事实上也的确是如此。
裴翊派人去贵州秘密调查后得知,原来这郭氏生得貌美如花,王随平日里便一直觊觎她,郭氏不肯从王随,这人便买通贵州按察司的一名官员将薛推事和郭氏屈打成招。
就在前不久,薛推事因身体原因在狱中病故,何况郭氏一个弱女子,她如今被监禁一年,只怕很难挺到自己被行刑的那一天。
这也是裴翊费尽心思想立即将郭氏从狱中救出来的原因。
……
原本要走的沈若宓听他们谈论此事,又驻足停留了片刻。
她大概明白了。
继子贪心王家家产和逼。奸继母郭氏被拒不成后怀恨在心,这才借故陷害。
恐怕裴翊丢失的关键证纸,便是那大孝子王随初次交由县衙的状纸。
说到这状纸,她亦是百思不得其解,既然她没有去碰那状纸,那究竟在她之后是被谁取走了?
后来她还听说裴翊命人在九辩院四处搜寻也没寻出个所以然来,莫非最后是真被风吹走了?
也不知裴翊后面是如何解决这事的。
那厢露台上众人听罢之后,都各自发表了自己的见解。
只听那曹进就唏嘘道:“看来这女人生得太美,也未必是件好事!”
……
曹进和裴子衡酒量和酒品都不错,两人自觉有醉意便告辞离去了。
裴翊本不想多喝,却被崔伯修这厮硬灌了不少酒。
他平日里坚信吃酒误事,因而极少吃酒。
然而这次的酒,不仅难吃,且烧嘴烧胃,也不知那几个是怎么从口中灌下去的。
月上中天。
人群散后,裴翊躺在露台的小榻上,任由夜间的凉风吹向自己泛红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