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翊一笑,他猛地将菱姐儿向上一举抱了起来,还在手里掂量了下菱姐儿的重量,吓得菱姐儿尖叫起来。
不过,在看见爹爹手里的那只“竹蜻蜓”的小玩具之后,她的注意力立马就被这新奇的小玩具吸引了过去。
沈若宓坐在罗汉床上绣帕子,父女两人就在屋里玩竹蜻蜓。
原本一切倒是岁月静好,不料菱姐儿忽然哭了起来,起先还是嘤嘤呜呜,后面就变成了嚎啕大哭。
沈若宓连忙撂下手中的针线跑出去,却见裴翊正无奈地看着她。
他怀中的菱姐儿满脸通红,见到沈若宓宛如见到救星一般,口中不住喊娘。
在靠近裴翊的时候,沈若宓闻到了一股古怪的味道。
将女儿接到怀里之后,一看她的小屁股,裤子上果然是一片濡湿的水渍。
这丫头,在裴翊怀里尿了……
“没事儿,爹爹没怪你。”沈若宓也是又无奈又好笑,摸着小丫头的脑袋安慰道。
待二人都换好衣服,沈若宓本以为裴翊会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懊恼,思忖着要不要替女儿和他道个歉,毕竟他一向爱干净,谁想他竟又是一把抱起了地上的菱姐儿,揉了揉女儿肉乎乎的小脸。
“不哭鼻子了?”
菱姐儿不好意思地捂住自己的小脸嘿嘿笑。
……
“她今日吃多了甜酪,想是适才没憋住,才尿在了大爷身上。”沈若宓替菱姐儿解释道。
裴翊说:“是我一直抱着她,她没机会下来如厕。不过菱儿尚在长牙的年纪,还是少吃些甜的为好,莫因贪吃龋坏了牙齿。”
沈若宓心想就今天给她吃了一小碗,就尿你身上了。
夫妻两人一时无话。
更漏声一点一滴,时间也一分一秒的过去。沈若宓不清楚裴翊这么晚了还不回去是想干什么。
起先她还颇有耐性,等他开口或离开。
最近几日睡下的都挺早,不多时她便实在有些困顿了,眼皮子忍不住上下打架的时候,他终于开了口。
“近来之事甚多,委屈你了,我库房里还有些蜀锦和妆花纱让阿松抱了过来,就收在厢房里,无论做裙子或是上衣,随你心意,但莫要再让旁人借走了,也不必再客气还给我。”
裴翊说起前半句的时候,沈若宓还有些诧异,怎么不逢年过节的给她送蜀锦和妆花纱做什么?
说完后半句的时候,她明白了过来:裴翊知道了詹茗薇也借她浮光锦的事情。
她心底没什么起伏,抿了抿尚且苍白的唇瓣,面上却柔应了声多谢大爷。
裴翊见她此状,沉默片刻,忽然问:“夫人,自嫁我之后,你可曾怨过我?”
沈若宓一愣。
她下意识地看向裴翊,裴翊也在看她。
他那双黝黑的双眸静静地凝视着她,无声无息,宛如无波古井,却又仿若洞察世事般明朗,叫她心中没来由地一突。
“大爷想听实话?”
“实话。”
沈若宓垂下眼:“自然怨过。不瞒大爷说,我自幼长在临安,从未踏足过京都城,嫁入裴家之后,管家理事,人情往来,礼仪规矩,万般束缚,究竟不如未出阁时畅快自由。”
“当初陛下亲口赐婚,裴沈两家欲结两姓之好,却逼迫大爷与我盲婚哑嫁,我知大爷心中亦是万分不愿。只是既嫁从夫,我余生能依靠的也唯有大爷与自己的孩子。既来之,则安之,余生若能常伴至亲之人左右,便已心满意足。”
“好,我亦是如此。”裴翊毫不犹豫应道。
临走前,他又说道:“我往日事务繁多,多有疏漏,你若有所需,与我直接开口便是,不必客气与委屈自己。”
……
回到自己的房中,裴翊坐定,吐出一口气,方觉身上几日的沉重消散了大半。
他想起适才灯下沈若宓坐在床上披发与他轻声说话的模样,恬淡的容颜,尖俏的下巴上那一抹苍白的唇色,仿佛与新婚之夜那个容色娇艳的她重合在了一处。
她说,往后的日子里只想常伴他与孩子左右,想来也是愿意同他好好过日子的。
他知道自己实在无法全然信任于她,只要沈皇后还活着,两人间的隔阂便始终难以消除。
但不论如何,她也只是个无辜的女子罢了。
她刚有孕时,便留她一人独自面对裴家众人的刁难。太夫人,长公主,三房,陈翰夫妇……哪一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倘若那时陈翰包藏祸心欺辱于她,她一个弱女子又有何办法自保?便如同郭氏,做了砧板上的嫩肉,唯有任人宰割的份。
只是那时候,他一心建功立业,无暇抽身顾及于她,这是他的疏漏与亏欠。
至于她与子衡之间是否有私情,除了陈翰那张嘴,也无从证明两人之间是否有不清白,他不能让沈氏成为第二个红钏。
裴翊自问自己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男人,谁不曾有个过去?过去的事情,便让它过去了,他可以权做不知。
何况他也相信,他的兄弟绝不会在大事上不会犯糊涂,做出对不起他之事。
思量完毕,他叫来阿松吩咐。
“把花房收拾出来,安上护栏着专人看着,日后莫再把猫狗畜生的放进来作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