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爷有些迟疑看了一眼大夫人,心中顿时有了一丝疑云,他不解地道:“夫人出身世家,什么样的名门贵女不曾见过?你对延年这孩子,倒是青睐有加啊!”
“这孩子,很像当年的侯爷。”大夫人缓缓说道,她仿佛回到了侯爷跟随圣上打江山的时候。
锋芒毕露,天下为先。
同时又带着一股凌厉的年轻人的劲头,那股锐气,能平万难,能定江山。
只可惜,大业成了后,昔日的那些年轻人们,也开始有了算计,有了得失,有了私欲。
侯爷闻言,眼中也有了些许怅然。
他浅叹了一声:“若她是个男子,咱们这侯府,也就后继有人了。”
大夫人也不知侯爷是不想提乡下的旧人,还是不想提那对逝去的儿女,她拿不定主意,但又打心眼里想帮唐延年。
她斟酌了一番,这才定定地说道:“妾身惭愧,不如侯爷妻,抚育子女也未能让他们顶天立地。那位故人虽身在乡野,但却顽强坚定,侯爷早早离家,若非她言传身教,也不会有今日的延年。延年这孩子虽莽直,但有侯爷当年的锐气,假以时日,定能有一番造化的。”
侯爷一怔,哑然一笑:“女孩子家家的,要什么造化?将来,她能许个好人家,顺遂一生,本侯也算对得起她了。”
“她”指的侯爷的元妻。
侯爷竟连名字都不愿提及,大夫人眼底的凄凉之色又深了几分。
夫君凉薄至此,难免兔死狐悲。
“只是,延年也如侯爷当年一般倔强,有些事,不是侯爷能阻拦的。既然,她要走的路是非走不可的,侯爷为何不成全她,也好全了父女情分?”
侯爷闻言,静默了良久,直到茶凉了,他都仿佛没有知觉一般。
他自己也分不清了,他到底还在阻拦什么,或者说,在他心底里,有些东西,是他在躲藏,不愿揭开。
他有些恍惚了起身,眼神复杂看了一眼大夫人:“夫人早些休息吧!”
大夫人本就没想挽留侯爷,只是,之前不愿走的人,此时却要走了,大夫人知道侯爷是在躲藏什么。
她盯着侯爷的背影,叫住了侯爷:“侯爷,你我都老了。这锦绣河山,迟早都是要交给年轻人大展宏图的。男子如何?女子又如何?能者居之!”
侯爷顿住了脚步,他回眸看了一眼大夫人,眼中却带了些许警示。
“夫人!”他重重叫了一声。
大夫人看着侯爷,她凄凉一笑,迎上了侯爷的目光,直接质问:“侯爷当年也曾欣赏过长公主这样巾帼不让须眉的女子,为何到了自己的女儿却瞻前顾后?”
“长公主现在又过得好吗?”侯爷反问道,他踌躇叹了一声,“女子有凌云之志,实非幸事。她是我永平侯的女儿,若是能安分守己,将来也不会过得太差。可若非要逆势而为,我也不知,她会如何!若是闯下连我都兜不住的祸事,她自己折进去不说,只怕会牵连怎么侯府。”
大夫人闻言,嗤之以鼻一笑:“侯爷此言全是偏见。莫不是在侯爷眼中,能够相夫教子就是好了?侯爷可曾看过令然?她是听了侯爷的话,如今都在后宅被人蹉跎着!”
大夫人提及二娘子,顿时郁结于心,语气都变得沉痛了起来。
“那是她自己没本事,笼络不了夫君,掌不了家。”侯爷脸色涨红的找补。
大夫人轻笑一声,忍着眼泪,眼神很是失望:“那妾身也不曾笼络了侯爷的心,那全是妾身的错吗?侯爷,这世间,最难谋求的就是人心啊!”
侯爷本是想缓和和大夫人的关系的,此时此刻,他就像是有一团怒气一样堵在心头。
他回过眼神,静静盯着大夫人,平静的语气中透着一股隐忍:“你何时才能如蓉儿一般体谅我?”
这一番话问得大夫人的心彻底的凉了。
她不曾体谅吗?
只是他容不下像她这样始终不肯将自己的意志都托付在夫君身上的女子,他觉得她乖张,忤逆,不够恭谨。
她此时才明白她想要唐延年帮着自己对付二夫人时,唐延年曾劝诫她的话。
为了这么样的一个男人,有什么可斗的啊!
她闭上了眼睛,两行眼泪顺着眼睑滴落。
她幽幽道:“侯爷走吧!”
侯爷看大夫人这般心灰意冷的模样,一时之间心软了起来,可又想到她先前那些放肆的话,心里边的那团火又猛烈的烧着,他的眼神也跟着冷了下来,拂袖而去。
余嬷嬷心疼地看着大夫人,她想上前去搀扶的,大夫人却自己站了起来。
“夫人……”余嬷嬷唤了她一声。
大夫人轻轻摇了摇头:“无妨,这么多年,都这样过来了。”
余嬷嬷轻叹了一声:“夫人就是太要强了,侯爷喜欢说好听的话,不妨说上几句就好了,实在是犯不着为了郡主的事来惹怒侯爷。”
“难道,我不这样说,侯爷就能将心从华月阁抽出来给我了?可我要侯爷的心,又有什么用呢?”大夫人说着,自己也觉得有些可笑,她缓缓道,“延年让我看到了过去的自己,我出身徐家,朝代更迭,世家不倒。我打小就知道,我们徐家的女子,定是要掌家做主母的,要大度得体,相夫教子,因此,我们虽是女子,为了能给夫君助力,也要饱读诗书。可是嬷嬷,我已经读过那么多的书了,又拧巴的过了这大半辈子,该看穿的事,都已经看穿了。我怎么能甘心为了一个从来都不爱我的男子困在这后宅里啊!我又怎么甘心将过去的我掐死,变得恭谨良顺?那根本就不是我……”
余嬷嬷吓得回眸环视了一圈,见祠堂四下无人,她这才松了一口气。
“我的好夫人啊!您怎么能说这种话呢!我看这郡主是真的害人不浅!这些不为世俗所容的话,您以后还是别说了,咱们女人家的,也别求什么大的抱负的,夫君相敬如宾,儿女能平安顺遂,这也就够了!”余嬷嬷苦口婆心的劝着。
“我真羡慕延年啊!虽千万人,吾往矣!”大夫人痴痴地说道,她环视着祠堂里的这些灵位,悲怆地一笑,“我被这些规矩体统训诫着,我始终不肯屈服,过得不人不鬼,这苦熬这些年才觉得,索然无味得很。”
她说着,大步朝外走去,带着一股凌厉的气势。
余嬷嬷心惊胆颤地在后面跟着:“夫人,您这是要去哪儿啊?”
大夫人悠悠一笑,坚韧道:“侯爷不愿意为延年做的事情,我来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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