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他就住在自己的房间里,为什么不等到晚上有空了直接去找她讲这些事情呢?
难道他等不到晚上了,现在就打算去做某件事?
不知为什么,卡戎略感到不安。
“卡戎。”
身后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卡戎转过身。
那是一个穿着洁白贵族衬衫,外面套着精致棕色马甲的苍白长男人,他是这里领主庄园的管家,负责帮领主老爷处理庄园事物、地租税收和其他琐事。
他站在不远处,拄着那根从不离手的手杖。他的背比平时更弯了,脸上的皱纹在暮色里显得很深。
“管家先生。”他走了过去。
管家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他站在那里,看着海面,很久没有说话。
“我跟他是老交情了。”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他给我抄了八年的书。一笔好字,从来不出错。”
卡戎没有说话。
“他腿伤的时候,我去看他。他还笑着说,正好趁这段时间多抄几本,攒点钱,给媳妇买条好毯子。”管家的声音顿了一下,“他还不知道多萝西怀了。”
海风吹过来,把他的白吹乱了。
“现在知道了。”他说,“也晚了。”
沉默了很久。
管家忽然转过头,看着卡戎。
“得把他葬了。”他说,“海葬。咱们这儿的规矩。”
卡戎点点头。
“我来安排人。”管家说,“但是——”
他顿住了,看着卡戎。
“但是什么?”
管家叹了口气。
“我今天走不动了。”他说,“这条腿,一到这种天就疼。跑不了几家。”
他看着卡戎,目光里有一种老人特有的疲惫,也有一种信任。
“你在村里人缘好。”他说,“你去帮我说一声。让男人们明天一早到码头集合,送他一程。”
卡戎沉默了一瞬。
他想也许这里应该拒绝,但是——
他想起多萝西的声音,干干的,像晒太久的鱼干。
他想起那截露在白布外面的小腿,苍白得像蜡。
他想起西格文的话我的母亲也是这样死的。
“好。”他说,只是通知村民,应该要不了多久,而且暂时老师还在忙,她不喜欢谈事情的时候总被人打扰。
管家点点头,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只手很瘦,骨节分明,拍得很轻。
“麻烦你了。”他说。
然后他拄着手杖,一步一步往回走,背影在暮色里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影子。
卡戎揉了揉太阳穴,叹了口气,转身往沙滩那边走去。
阿菈贝拉还坐在那里,背对着他,面朝大海。暮色里,她的背影小小的,像一块被海浪冲刷了很久的石头。
卡戎走过去,在她身边站定。
阿菈贝拉没有回头,只是轻声问
“走了?”
“嗯。”
沉默了一会儿。
“卡戎。”就在卡戎感到一丝尴尬时,阿菈贝拉开口了。
“嗯?”
“你明天……要去码头吗?”
“……是的”果然被她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