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菈贝拉点点头。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沙子,转过头看着他。暮色里,她的眼睛亮亮的,不知道是泪光还是别的什么。
“那我明天,”她说,“接着给你做鱼饼。”
她笑了一下,是很轻很轻的那种笑。
“你刚才要说的话……”
“没事了——改天跟你讲!”然后她转身往回走,走出几步,忽然跑了起来,跑得很快,很快消失在暮色里。
卡戎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又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头疼的更厉害了。
……
“行,我明天一定来帮忙。”
“麻烦您了,叔。”
“哪儿的话!唉……女神啊,好好一个人,就这么走了。他从前还教过我识字呢。帮他操办后事,这点忙算什么。”
卡戎从制皮匠家里出来,总算把管家交代的事情办完了。
事情比他预想中麻烦得多。
好几户人家屋里都空着,敲门无人应声,问起邻居,也都说没见着人影。
他在村子里住了这么多年,从不知道这里的人有傍晚外出的习惯。
无奈之下,只能托人代为转告。
来来回回折腾下来,便拖到了这个时辰。
晚祷的钟声,早已在不知何时沉寂。
远处,教堂的轮廓隐没在夜色深处,只剩尖顶那一盏孤灯,还在风中忽明忽暗,像一只不曾合眼的眼睛。
他揉了揉太阳穴,转身朝家的方向走去。
自从下午见到多萝西丈夫的遗体之后,那一侧的太阳穴就一直隐隐作痛,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一下下敲击着。
并不剧烈,却挥之不去,仿佛潮水,一阵一阵地涌上来,令人烦躁。
走到家门口时,他看见那只老黑猫正趴在屋檐上。
那双幽绿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喉咙里出低沉的“嗬嗬”声,浑身的黑毛都竖了起来,像是遇到了什么危险。
卡戎微微一怔。
“……是我。”
老猫的低吼顿了一下。
它歪着脑袋,似乎在分辨什么,喉间的声音渐渐变成了迟疑的低呜。
过了好一会儿,它才舔了舔嘴,轻巧地跃下屋檐,钻进一旁的林子里,转眼不见。
卡戎望着它消失的方向,眉头轻轻皱了皱。
但他没有多想。头痛反而愈明显,太阳穴像被细钉一下一下敲着。
他推开了门。
屋内一片昏暗。没有烛火,没有炉光,空气冷冷清清,没有半点有人停留过的痕迹。
露珂娅没有回来。
西格文也没有回来。
卡戎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心里像是有什么轻轻坠了一下,沉入看不见的深处。
“……说是谈点事,能谈这么久?”
他低声嘟囔着,揉了揉眉心,在桌边坐下。
他只是想歇一会儿。再等等。也许她们很快就会回来。
————
“不……不要……不要这样……”
他听见自己在说话。
语气急促、紧张,还夹杂着一丝说不清的……委屈。
“抱歉。”一道清丽如风的声音轻轻响起,“……这是必要的牺牲。”
牺牲。
这个词像一把利刃,直直刺进他的脑海,然后缓慢地旋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