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只手纹丝不动。
那几根手指像焊在他头皮上一样,不管他怎么掰、怎么抠,都纹丝不动。
卡戎没有说话。
自始至终,他一言不。
这种沉默比任何咒骂都可怕。
如果卡戎骂他,吼他,质问他——马克西姆知道怎么应对。
他知道怎么狡辩,怎么推卸,怎么用那张在酒馆里练了半辈子的嘴把自己摘干净。
但卡戎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看着他。
用那双空洞的、血红的眼睛看着他。
像看一具尸体。
马克西姆的身体开始抖。
不是那种因为寒冷或者害怕的微颤,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控制不住的、像癫痫作一样的剧烈颤抖。
他感觉自己的意志正在崩塌,像一座被掏空地基的房子,一点一点地往下塌。
他的下身彻底失禁了。秽物从裤腿里淌出来,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恶臭弥漫在整个屋子里。
他不记得自己上一次哭是什么时候。
大概是小时候,被他那个酒鬼老爹用皮带抽的时候。
但现在他在哭。
眼泪从肿成一条缝的眼眶里挤出来,混着血和鼻涕,淌过那张被砸烂的脸。
他想求饶。他想说点什么。但他的舌头像一块烂肉,堵在嘴里,什么都说不出来。
“卡戎。”
背后,一道声音响起。
清丽的,冷静的,带着一种奇怪的平静。
露珂娅把被子裹在身上,坐在床边。
她脸上的潮红还没有完全褪去,嘴唇是那种被吻过之后的、微微红肿的颜色。
她的头散着,乱糟糟的,有几缕贴在额头上,被汗水打湿了。
她的眼神有些躲闪。
她没有看卡戎。
她看着地面,看着墙角,看着那件被扔在地上的旧外袍——就是不看卡戎。
“……放过他吧。”
她说,声音很轻。
沉默。像死一样的沉默。
卡戎依旧提着马克西姆的头,一动不动。他的手没有松开,也没有收紧。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石像,用那双血红的眼睛看着她。
露珂娅终于抬起头。
她的眼睛对上他的。
那双眼睛里有太多东西。
有愧疚,有慌乱,有那种被撞破之后的、无处躲藏的狼狈。
但也有别的什么。
有一种奇怪的、不合时宜的平静。
像一片被风暴席卷过的海面,风浪已经过去,只剩下深深的、沉默的暗涌。
“……我是自愿的。”
她说。
声音很轻,轻得像一根羽毛落在地上。
但在这间安静的、只听得见马克西姆喘息声的屋子里,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