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也许是良心过不去,也许是想看看,也许是想确认什么。
然后我看见了。
我爹倒在地上,光着身子,满身是血。卡戎站在那儿,手上有血,眼睛通红,像一头受伤的野兽。
露珂娅裹着被子坐在床上,脖子上全是痕迹。
他们之间隔着那两步,隔着所有说不出口的东西。
我看见卡戎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憎恨。什么都没有。就是空。像一座塌了一半的房子,所有的东西都碎了,堆在那儿,还没来得及收拾。
然后他看见了我。
不,他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短,很快,但我看见了。
那双眼睛里不是恨,不是怨,不是质问。
是——什么都没有。
他看我的时候,和看路边的石头、看天上的云、看任何一件不相干的东西,没有区别。
我逃走了。
我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风灌进嘴里,冷得我牙疼。跟我四年前追着他跑回家的时候一样,只不过方向反了。
四年前我追着他。现在我逃开他。
我跑到海边,蹲在沙滩上,吐了个干净。吐完了,趴在那儿,眼泪流了一脸。
我早就知道;我早就知道他要做什么;我早就知道那个老流氓在想什么。
但我什么都没说。
因为我害怕。
我害怕他知道之后,会觉得是我——是我串通好的。
我害怕他看我的眼神会变。
我害怕连那一点点的、客客气气的、跟看石头一样的眼神都没有了。
结果呢?
结果还是一样。什么都没有了。
我蹲在那儿,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很冷。远处的海是黑的,天也是黑的,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天。
我忽然想起四年前那个雪夜。
他扛着我爹走在前面,他回头看我,问我家在哪儿。
那个时候,他看我的时候,至少还是看见了一个人。
现在,他看我,和看石头一样。
我把脸埋在膝盖里,哭不出声来。风把我所有的声音都吞掉了。
我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哭我爹?哭卡戎?哭露珂娅?还是哭我自己?
也许都有。
也许都没有。
也许我只是在哭那个雪天。那个他回头看我、问我“你家在哪儿”的雪天。
那是他第一次正眼看我。
大概也是最后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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