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触手的表面布满了吸盘,每一个吸盘里都长着一只眼睛,每一只眼睛里都倒映着卡戎奔跑的身影。
卡戎躲过第一条触手,那触手擦过他的肩膀,吸盘上的牙齿撕开了他的衣袖,在他的皮肤上留下一道道浅浅的血痕。
他躲过第二条触手,那触手扫过他的小腿,几乎将他绊倒,他踉跄了一下,但稳住了。
第三条触手击中了他的背部。
那感觉像被一根烧红的铁棒抽打,又像被一块浸透了冰水的湿布覆盖。
疼痛与麻木同时从他脊柱的某一点向四周扩散,他的双腿在一瞬间失去了知觉,整个人向前扑倒,下巴磕在石砖上,牙齿咬破了舌头,血腥味在口腔中弥漫。
他只感觉自己的视野在摇晃,他的耳朵里只有自己粗重的、破碎的呼吸声
他继续跑。
第四条,第五条,第六条。
他的身上已经数不清有多少道伤口了。
他的衣服被撕成了碎片,他的皮肤上布满了吸盘留下的圆形瘀痕,他的左眼被什么东西划过,现在只能勉强睁开一条缝。
但他离那具神躯越来越近了。
他逐渐能闻到那股味道了——不是之前那种甜腻的、混合的香水味,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更本质的气味。
那是腐烂的海水,是搁浅的鲸鱼,是被潮汐冲上岸的、已经在烈日下暴晒了数周的、无数海洋生物的尸体。
三步。
两步。
一步。
那具神躯的所有触手同时向他伸来,像一朵骤然闭合的、食人的花。
那些触手从四面八方涌来,遮住了火炬的光芒,遮住了祭坛,遮住了k325震惊的脸,遮住了普罗尼亚神父愤怒的咒骂——
遮住了一切。
卡戎在那一刻做了一个动作。
他的双手合十,将“圣安德烈亚启示录”夹在掌心之间。
他的嘴唇翕动,念出了那个他只在海面上用过一次的术式——
露珂娅教给他的最后一个术式。
那个她曾经笑着说“你至少还需要再练三年才能掌握”的、中位威能的、足以撕裂钢铁与岩石的魔法。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念诵那些音节,那些古老的、源自潮汐教会秘典的、每一个音节都像在切割他的舌头和嘴唇的咒文。
他感觉到自己的魔力在体内奔涌、汇聚、压缩,像一条被堵住了出口的河流,水位越来越高,堤坝越来越脆弱——
然后,他松开了手。
“圣安德烈亚启示录”在他的掌心之间悬浮了一瞬,像一只被光芒托举着的、洁白的鸟。
那些染血的布面开始光,不是符文的光,不是魔力的光——而是一种更纯粹的、更古老的、像黎明前最后一颗星辰那样清冷而坚定的光。
那光芒越来越强,越来越亮,像一颗正在诞生的太阳。
卡戎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将那团光芒向前推去。
推入那具神躯的——
圣杯的杯口。
触手在距离他的后脑勺不到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整个地下祭坛在那一刻陷入了绝对的寂静。
没有k325的笑声,没有普罗尼亚神父的咒骂,没有那具神躯的振动。所有的声音都被抽走了,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捂住了整个世界的嘴。
然后——
那具神躯开始尖叫。
那不是声音。
那是一种比之前更加剧烈的、直接震荡在灵魂深处的、足以将一个人的意识撕成碎片的振动。
卡戎感到自己的大脑像被一只拳头从内部攥紧,感到自己的眼球在眼眶里震颤,感到自己的牙齿在牙龈里松动,感到自己的每一根骨头都在体腔内出咯吱咯吱的、即将碎裂的声响。
那具神躯的身体开始膨胀——不是之前那种缓慢的、仪式化的生长,而是一种失控的、疯狂的、像被注入了过量气体的尸体那样的肿胀。
它的触手痉挛性地抽搐,它的圣杯开始出现裂纹,那些骨质的鳞片一片一片地剥落,露出下面猩红的、正在溃烂的肌肉。
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像蛛网,像冰面上的裂痕,像一面正在被从内部锤击的鼓。
然后——
它爆开了。
像一朵花在加播放的镜头中枯萎那样的过程。
那具神躯的身体从内部开始塌陷,像一座被抽走了支柱的建筑,一层一层地、一块一块地、以一种令人窒息的缓慢度——
化为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