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脑开机动画还没过完,同期的椅子先撞过来了。
“听说要有个新项目,是政府资助的,唉也不知道谁能进。”
黎栎虽然只上了一年班,但算会懂察言观色的,这样的套话未免太低级,她装作苦恼地说:“唉,我这艺术背景,只能参与参与语言模型这种小项目了。啧,我电脑密码怎么输不对了呢?”
同期一脸扫兴地转回了自己的位子,黎栎得以打开听歌软件开始摸鱼。
她戴上耳机,电脑上弹出陈娇发来的时间地点人物。还真是契而不舍,追到她工作号上来了。
黎栎想了想,觉得早上那间咖啡馆就不错,动手回了信息。
“那大家把手中的项目交接一下,全力以赴投入,都没问题吧!”
“黎栎?”
大领导看到黎栎电脑桌面前的一瞬,她“唰”地扯下耳机,立刻站了起来。
灵远创始人的公子,一手按住她工位上的各种资料,斜倚着桌子笑眯眯地说:“黎栎,你年资最小,就负责前期的资料整合吧。”
她接过半个头厚的文件,上面一行大字:灵远科技&宜大附院人工智能合作事宜。
“哦,哦好的关总。”
她都不用去看,就知道那位同期现在一定把键盘敲得如鞭炮般响。
但她已经顾不得去解释什么了,迅速跑到卫生间吐了起来。
大概是那杯拿铁的作用。
其实小关总对她并不算越界,即便她感觉得到那种若有若无的优待和追求有关,但她的学历和工作能力也是拿得出手的。她并不觉得这算什么不正当关系。
只是她的一举一动总让她想起一个人,一个在她记忆里恶心无比的人。
八年前,黎栎母亲黎峥带她嫁到宜城。她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几次搬家了,不过房子倒是越搬越大,城市越搬越繁华。
她作为转校生到了宜城一中读书,每天司机车接车送,但坚持不管那个男人叫爸爸。
所以后来,在她哭着砸碎车玻璃的时候,他脸上的肉扭曲到一起,冷笑着说:“你不是从来不叫我爸爸吗?这算什么道德伦理问题?”
她清楚地记得那天自己流了多少血,玻璃深深扎进指关节处,救护车上的止血带换了一层又一层。
黎栎扶着洗手池,动了动手指。她不会成为小提琴演奏家了。
回到家后,不出意外地看到陈娇醉在一片七歪八扭的酒瓶中。
她把垃圾收拾好,起身前,胳膊上被长美甲刮得吃痛。
陈娇醉醺醺得大着舌头:“小黎,你,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就是活该。”
屋内冷气开得十足,黎栎小心翼翼地把陈娇的手抬下来,又找出她那上万的毛毯将她整个裹起来。调整好温度后,才慢慢蹲下身抱住她。
她按灭通话记录上十几发打向【许总】的未接电话。
黎栎忽然想起自己妈妈。
她小时候有没有怨恨过她,当然有。可若不是她拼尽全力为母女二人挣得一个体面的生活,恐怕她早已死在父亲抛弃他们的那个七岁冬。
不会来宜城,不会遇到那个又给她续命了几年的少年。
那个爱护了她五年又被她不告而别的人。
黎栎一面加班一面轻轻拍着陈娇,像模糊的记忆里,妈妈在她七岁以前哄她睡觉的样子。
“睡吧,我亲爱的宝贝,妈妈喜欢你。”
电脑上宜大附院的百年历史化成催眠的字符从黎栎大脑中走了个过场又完好无损地出来,黎栎崩溃着公司提供的资料如同废纸,正巧鼠标停留在【本院医生】的界面便宣告电量耗尽。
她心安理得地把ppt拖进废纸篓,松开怀里睡得安稳的陈娇,“啪”合上笔记本一同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