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淮舟沉吟片刻,干脆一把夺过黎栎的手机,刷脸解锁,对着空白墙的位置前置咔嚓一张。随后三两下设置成了壁纸。
“给,这样就公平了。”
“不收钱,免费送你我的肖像权。”
黎栎攥着手机,恶狠狠地朝在电梯门内招手的顾淮舟小声骂了一句:“自恋狂!”
屏幕上,男人表情疏懒,带着几分未餍足的贪婪,冷脸冲着摄像头,鼻子一侧的小痣,让她不禁想起刚才在安全通道里她使坏,顾淮舟难忍地皱了下眉的样子。
黎栎关上又解锁,屏幕亮起的一瞬间她心也跟着一颤。直到弹出一条存了号码却一直没联系过的消息。
【您是黎文靖女士的监护人吗?她的情况不太好】
通话紧随其后弹进来,黎栎几乎是颤抖着划开。
“喂。”
第30章第28章“顾淮舟,我们回家”
远湖疗养中心,依山傍水空气宜人。顾淮舟挺好车子,从后座拿了一件薄外套走到门口。黎栎一手环胸,另一只手不自知地被嘴咬着。
“山里风凉,”顾淮舟替她披上外套,将两手都顺下来窝在掌心,“别紧张,我和你一起去。”
黎栎仿佛灵魂被抽取了一半,木木地点了点头。自从收到疗养院信息那一刻,她就已经无心工作了。挨到下班时间,犹豫许久,还是告诉了顾淮舟。既然决定彼此再勇敢一次,那也包括坦诚的勇气,她想。
入院的必经之路上是一段铺了石子路的缓坡,黎栎的鞋子几度陷进空隙,顾淮舟干脆伸手一拦。他把自己的外衣脱下递给她,直接蹲在了前面。
黎栎:“?”
“背你。”
早樱循着风的温度从山脚蔓延到半山腰,足足染上少女的颊色。黎栎微红了脸:“起来啦,这多不好。”
她伸手去掰顾淮舟的肩膀,结果自然是徒劳。他独自蹲在他身前,长年累月的健身痕迹让他同时拥有细腰和宽肩,即使此刻只露半身也足够有安全感。
“这附近又没人,况且,就算有人怎么了。男朋友背一下女朋友还不行?”
“快上来,不然待会真有人了。”
黎栎说不过他,只好半弯下身,胳膊扶住他的肩膀,凑在他耳边时还在犹豫:“我会不会有点重?”
没给她再后悔的机会,顾淮舟大掌握住她的大腿直接站了起来,为了逗她还颠了颠。
“嗯,还行。肉都长到该长的位置了。”
自然被黎栎在背上揪住了耳朵。
“你还记不记得,上高中时,我第一次背你。”
顾淮舟平时健身强度不低,即使托着黎栎依旧走得很稳,或许是眼神无处安放,人就会轻易回想从前。他一步一阶地向上,只觉得这种心脏共鸣的感受犹在昨日。
“嗯。”
起初还担心顾淮舟背不动她,感受到他的游刃有余后,黎栎也发现自己放松些他会更轻松。她把脸贴在他的肩颈处,点了点头。栗色头发顺着衬衣衣领滑进内里,她又小心翼翼地拨出来。
“好像是高三的运动会吧,我偷偷去看你们班比赛,结果从站台上摔下来了。大家都在到处找你想给你递水喝彩,结果你从后门走了。”
“我摔在灌木丛里一身泥,连梁音都没发现我,是你把我背去医务室了。”
顾淮舟喘着粗气笑了声:“如果我说,我从一开始就看到你在看台了呢?”
“真的呀?”
黎栎用胳膊锁住他的脖子,上前蹭了蹭,顾淮舟平衡不稳,步子慢了下来。
“那为什么,我第一次表白时,你不答应。”
他回过头留给她一个侧脸,无奈又宠溺地笑了笑,深呼吸一口:“你的目的太直接、行为太恶劣,有待进步。”
“嗯,第一次追人没经验嘛,以后我就懂了。”
突然停步的动作,黎栎见好就收,往上爬了爬凑在他耳朵处:“我说着玩的,不许生气。”
“嗯,没生气。”
“还说没生气呢。”
她抬头望了望,离院门已经不远,干脆从顾淮舟背上跳了下来,又是踉跄一下。顾淮舟只好皱着眉扶稳她。
“我可听艾米说,陈穿就因为一句相亲,触了您的逆鳞,现在还在值夜班呢。”
两人又变成十指相扣携手共攀的动作,黎栎故意晃着手,甩得顾淮舟不得不低头看她。
“心疼他啊?”
“我是心疼你。”
黎栎正色道。
“顾淮舟,”又是裙子又是高跟鞋,她走两步才勉强跟上顾淮舟一步,“我不要你这样想东想西。”
“你我,都不是被父母眷顾的小孩。可他们不是这世间对爱情的唯一定义。我要我们,都爱得真诚、爱得勇敢,爱得不费力,好吗?”
顾淮舟怔怔地盯着黎栎。关于他父母的事,为了两家人的面子,其实没多少人知道内情。初见,他就被这个小女孩的狡黠和直接所吸引,再后来是医务室,重压之下他难得流露出来的脆弱。
那时他有些难以言喻的灰暗的自白,他病态地爱看那些平时将他捧到神坛、又因为偶尔听到家里林女士尖叫的歇斯底里的人,见到他时候的躲闪。一无所有的乞丐可以轻易寄托怜悯,可面对“十想九足,白米缺角”的人,总是要斟酌再斟酌、小心再小心。
不可显得过分高攀的共情,又不宜让他看不出情谊。唯独黎栎,说起此事时轻松得就像在说她那日忘记写作业一样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