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包肉的风波平息之后,喜来眠重新陷入了一种慵懒的、无所事事的氛围里。
盘子空了,倒数第二块锅包肉被瞎子抢走,胖子追着他满屋子跑,秀秀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苏万趁机把盘底剩下的一点芡汁舔干净,被黎簇嫌弃地看了一眼。小花端着茶,坐在窗边,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看着这一屋子闹腾的人。二叔依旧坐在太师椅里,手里那杯茶也不知道续了多少次,但他好像也不在意,就那么坐着,看着,脸上那一点淡淡的满足,比任何表情都更说明问题。
小哥坐在我旁边,安静得像一尊雕塑。但他的目光,一直追着瞎子和胖子,偶尔嘴角微微动一下——那弧度太小了,小到几乎察觉不到,但我看见了。他在笑。
只有我没动。
不是不想动,是懒得动。早饭吃了年糕,午饭吃了锅包肉,胃里暖洋洋的,整个人像是被灌了铅,只想就这么瘫着,什么都不干。
过年嘛,不就是该这样吗?
吃饱了瘫着,瘫够了再吃,吃了再瘫。
可瘫着瘫着,忽然觉得有点无聊。
不是那种难受的无聊,是一种奇怪的、说不清的感觉。小时候过年,总是热热闹闹的。街上到处都是人,卖糖葫芦的,卖气球的,卖鞭炮的,挤得水泄不通。家里也是人来人往,亲戚们串门拜年,大人聊天打牌,小孩放鞭炮吃零食,从早到晚不得消停。
现在呢?
街上空了,没人了。卖东西的早就不见了,只剩下几家小卖部还开着门,冷冷清清的。亲戚们也不怎么走动了,各自窝在家里,刷刷手机,看看电视,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年味,淡了。
我们这群人聚在一起,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事可做。
打麻将?没那兴致。打扑克?也提不起劲。看电视?春晚昨晚看过了,重播也没意思。出去玩?外面冷,也没什么好玩的。
就这么坐着,晒太阳,说话。
挺好,但也挺……无聊的。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铺开一片温暖的光斑。院子里那棵老柿子树光秃秃的,枝桠上落着一点残雪,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白光。远处,山峦静默地伫立着,像一群沉默的巨人。
“天真,”胖子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什么呆呢?”
我转过头,看见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止了追逐,正站在我旁边,一脸好奇地看着我。
“没呆,”我说,“就是在想,过年也没什么意思。”
胖子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没意思?”他瞪大眼睛,“这么多人陪你过年,你跟我说没意思?”
“不是那个没意思,”我摆摆手,“就是……不知道该干什么。”
胖子想了想,挠挠头:“也是。以前过年,还能放放鞭炮,现在也不让放了,只能自己偷摸着放点烟花了。打牌吧,人凑不齐。看电视吧,也没什么好看的。”
他顿了顿,突然眼睛一亮:“哎,要不咱们包饺子?”
“刚吃完锅包肉,你又饿了?”秀秀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不是饿,”胖子理直气壮,“过年嘛,总得有点仪式感。包饺子,多喜庆。”
“要包你包,”秀秀翻了个白眼,“我可不想动。”
胖子看向苏万。
苏万立刻摆手:“我不行,我包的那饺子,煮出来全是片汤。”
胖子看向黎簇。
黎簇直接转过头,假装没看见。
胖子看向小花。
小花端着茶,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分明写着“你指望我?”
胖子最后把目光投向二叔。
二叔坐在太师椅里,连眼皮都没抬。
胖子绝望了,转向瞎子。
瞎子正躺在藤椅上,翘着二郎腿,转着那根永远不点的烟,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瞎子!”胖子冲过去,“你来帮忙!”
瞎子睁开眼睛,一脸无辜:“帮什么忙?”
“包饺子!”
“我不会。”
“你不会也得会!”
两个人又开始新一轮的追逐。
我看着他们,忍不住笑了。
无聊归无聊,但这样也挺好的。
至少,有人在闹,有人在笑,有人陪着。
我收回目光,看向窗外。
阳光正好,晒得人暖洋洋的。院子里的雪在慢慢融化,屋檐的冰凌滴着水,嘀嗒嘀嗒,像某种缓慢的节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