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来到包间。这间包间并不大,在素雅的环境下,是一道道菜被盛了上来。景言环顾四周,最后目光落在了秦羽背后盆栽处。盆栽里的绿植茂盛繁密,叶子重重叠叠,长势甚好。
这种交错的枝干,叠在一起的树叶,最适合藏匿东西了。
秦羽起身,若无其事拿起茶水,开始对盆栽浇水。
景言眸子暗了几分。
就在此刻,远在某处的男人,看见因茶水而模糊的青年,脸色沉了下来。他的监听器也因为茶水的缘故,出现短路了。
一壶茶完毕,秦羽淡淡开口:“有时候,人就和这些植物一样。好不容易繁茂生长之时,有人就想要抢夺掉你解除的果实。”
“不仅如此,他还要彻底将你连根拔起,斩草除根。却唯独忘了,野草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哦?景言挑眉。
秦羽开始讲她和景舒山的故事了。
茶壶放回原位,秦羽开口道:“介意我抽烟吗?”
景言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秦羽就自然而然点燃了香烟。在缭绕升起的烟雾中,这个女人,正显出一种惬意却又锐利之感。
烟草味一下子就弥漫了整个隔间。
秦羽:“以前我是不爱抽烟的。”
“我以前只会喝酒。当时的我没有什么烦恼,只是全身心想要将集团力挽狂澜。抽烟解决不了任何商业合作,我必须以低姿态喝一瓶又一瓶的酒,才会挣得并不多的合作。那时,他会给我熬醒酒汤,然后哭着说对不起我。”
“他说,是他无用,让我不得不做这些伤害身体的事情。”
“但我还是做了,并且心甘情愿。”
景言的表情没有变化。
熬醒酒汤,这是谁都可以做到的事情;哭着说对不起,这无非是口头的话语。
“我为了所谓的爱情,于是义无反顾让他重回了高位。却也因为爱情,让自己陷入了万劫不复之重。景舒山,他有着高度的自尊,同时也有着高度的自卑。”
“他觉得深处高位的我,光芒万丈,不再单独属于他,不再单独被他操控了。于是,他决定毁了我。由内而外,由心理到□□。”
秦羽的眉间淡淡,仿佛并不是在说自己伤悲的过去:“孕期冷暴力,配合煤气灯效应,最后产后抑郁,再加上他专门为我制作的哑药。”
“在你五岁的那年,在疗养院之时,我忽然意识到了不对劲,却发现自己已经深陷其中了。最后,我费尽心思假死脱离了地狱。”
“从那时开始,我便喜欢上了抽烟。”
她再度吐出了一缕烟,烟雾将她的脸都覆盖了,仿佛她从深渊中爬出来了般。
菜色已经全部上齐,秦羽话锋一转:“你不吃葱,对吧。”
景言垂眸。
秦羽,虽然并不在原主的身边,却依旧记得原主的饮食喜好。
“这也是你平日最爱喝的红酒,我专门为你准备的。”秦羽微微一笑:“很遗憾我现在暂时喝不了酒了。”
秦羽举起透明杯子,她走到景言的面前:“以茶代酒。干杯,我亲爱的儿子。”
景言举起高脚杯。两杯相碰,他缓缓喝下杯中的红酒。红酒醇香,入口便是香气溢满了口腔。
“酒是不是还不错?”秦羽笑了,随后她脸色难看,转过身,轻轻干呕了一下。
景言的眸子,更深了几分。
她转身,恢复了正常:“身体有点不舒服,不用在意我。”
随后,她自顾自开口道:“景言,作为母亲,我并没有教给你很多东西。但今天,我想用我亲身经历告诉你,不要相信爱情。”
“爱情,只不过是利益交换的另一种方式。当所谓新鲜的荷尔蒙过去,最后剩下的,不过是一地鸡毛罢了。”
景言的手掌摩擦着酒杯,内心毫无波动。
“景氏集团,现在也差不多落在你的手里,我无意对此进行争夺。”秦羽回到座位,她笑着道:“我做的所有事情,都只是为了将景舒山拉下地狱罢了。”
秦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这下,景言倒是真的有点诧异了。
他本以为秦羽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重新拿到景氏集团的话语权,但没想到,她现在竟是就这么直接放手了。
秦羽再次喝了一口水,透明的水杯,是些许殷红掉落了进去,随后晕开了。秦羽的嘴角渗出了鲜血,她的神情却依旧不变,甚至还多了几分的笑意:“哈哈,倒像是我在喝兑了水的红酒了。”
她将杯中的水,一饮而尽,清除掉了血液存在的痕迹,紧接着开口:“还记得你之前的保镖吗?就是那个谷十。”
“他是个人才,我为了报复景舒山而建立的所有企业,在之后都会交给他。”她语气带着欣赏:“而你之后要对付的人,便是他了。”
“他绝对不是温顺的狗,而是捕猎的狼。而这匹狼,据我所知,对你非常感兴趣。”
从谷十一步步展现自己的实力开始,秦羽就意识到了,自己只不过是谷十的跳板。自己无法留住他,也无法束缚住他。她唯一能做的,便是好好利用这个人才,扩大自己的产业。
哪怕这人才,虎视眈眈的是自己的产业,但秦羽也并不在意。至于将产业交给谷十这个决定,秦羽对此的看法是,与其被对方夺走,还不如就这么干净利索交给对方。
反正自己也活不了多久了。
她不在意钱财,也不在意企业,她自始自终在意的事情,只有景舒山。
她想让景舒山,感受到自己曾经的痛苦。
但这个谷十,对自己的儿子非常感兴趣,秦羽觉得自己作为母亲,还是应该提醒一下。她不想自己的儿子,在毫无知觉下,被吃得骨头的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