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农回到套间躺到床上,搂着小小谭,拉过被子,两手捂住自己烫的脸。黑暗中,那些画面又浮现了一下,随即慢慢沉下去,沉到记忆最柔软的那个角落里。
嗯,有些事确实不需要说。等到该懂的时候,自然会懂。
年月o号,太阳早早地从东边大海里升起,昭示今天会是一个大晴天。
谭笑七真的是一夜没睡,小丫和四只小奶狗的状况不错,只是小丫的食欲似乎很差,谭笑七端来几样食物,小丫都是一副打不起兴趣的样子。
凌晨四点十一分,放在茶客厅茶几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我老魏。”电话那头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刻意收敛的急促,“王英出翡翠城了。”
“打了一辆出租车,蓝色的,我从翡翠城一路跟过来的,这孙子绕了好大一圈。”
“绕哪儿了?”
“大半个海市吧,我觉得这孙子是要好好看一下一年没见的这座城市,最后停在三角地的东湖宾馆。”
“东湖宾馆?”谭笑七重复一遍,“然后呢?”
“然后他进大堂在前台办理开房手续。”老魏的声音变得更轻,几乎只剩气音,“我就在旁边做出也要开放的样子,前台把钥匙给他时说了一下房间号,后来我就摸上去了,我听见了水声,东湖宾馆的卫生间就在房门后,对,洗澡的声音,水哗哗地响了很久。我在门口听着,少说也得有十五分钟。一个男人,洗了十五分钟的澡。”
谭笑七没接话。
“然后水声停了。”老魏说,“我又等了一会儿,就听见鼾声,打得震天响。”老魏的声音里终于露出了一点疲惫,“那个动静,隔着门板都听得清清楚楚。不是装出来的那种,是真睡着了,睡死过去了,谭总,我估计他猜不透他那间一年没回去的祖屋是什么状况,所以先在宾馆住一夜。”
“嗯,老魏,你估计的很对,你继续辛苦,盯着他,要是需要换班就找大个子。”谭笑七说。
“谭总,您说他要是不回租屋,直接离开海市该怎么办,毕竟他有身份证。”魏汝之有点举棋不定的感觉。
“放心老魏,他身上只有两万块钱,以前他手包里至少放好几万,他说过不带着五万块钱出门,他心里不踏实。更何况他应该以为中兴公司还是他的,公司资产除去债务也得有个千万,他肯定舍不得就这也离开海市的。”谭笑七胸有成竹。
早晨七点的太阳,从客厅侧边一个刁钻的角度斜射进来,刚好越过窗帘的缝隙,像一柄薄薄的刀片,精准地切在谭笑七的眼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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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睡梦中皱了皱眉,下意识想偏一下头,却被沙靠背卡住了脖颈,动弹不得。那道光线顽固地停留在他的眼睑上,把整片梦境都染成了一片暖橘色。
半梦半醒之间,他听见无数欢快的鸟鸣声,叽叽喳喳,叽叽喳喳,清脆的、短促的、婉转的,各种音调交织在一起,此起彼伏,像是有一大群鸟雀在他耳边开了个晨会。后来他在武汉住的那个园林式小区,每个清晨都是被这样的鸟叫声吵醒的。那些樟树和桂花树上,常年栖息着成群的白头鹎和喜鹊,天一亮就开始聒噪,比任何闹钟都准时。
可那是夹杂着人的笑声。
“……太小了!你看这只,眼睛都没睁开呢!”
“它是在找奶喝吧,一直在拱啊拱的……”
“天哪也太可爱了吧,这只的花色最好看,黑白分明!”
谭笑七的睫毛颤了颤,意识慢慢浮出水面。
不是鸟。是女人,嗯,不是一个,是一群女人。
他猛地睁开眼,刺目的阳光直直扎进瞳孔,逼得他又立刻闭上,偏过头去,用手背挡住眼睛。脑子还昏沉着,但耳朵已经彻底醒了,客厅里有人,不止一个,声音压得很低,却压不住那股子按捺不住的兴奋。
“小丫也太乖了,我们围着看它也不凶,就那么躺着喂奶。”
“毕竟是家养的,性格温顺。你看它那个眼神,特别信任人。”
“这只最胖,肯定最能吃……”
谭笑七躺在沙上,慢慢消化着这些信息。昨晚的记忆陆续回笼——小丫生了,四只,他守了一夜,凌晨撑不住了才在沙上倒下,身上的毯子不是孙农就是虞和弦盖的。。
现在这群人是什么时候来的?
他偷偷睁开一条缝,从手背的缝隙里望过去,客厅靠墙的角落,硬纸箱周围,蹲着、跪着、站着好几个身影。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那个角落烘得暖洋洋的,所有人的头上都镀着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孙农蹲在最前面,双手撑在膝盖上,弯着腰凑近了看,下巴几乎要碰到地面了。邬总跪坐在旁边,一只手轻轻搭在小丫的背上,慢慢抚摸着。堂姐站在后面,双手抱在胸前,嘴角弯弯的,时不时点点头。
还有许林泽,她几乎是趴在地上的,整个人呈一个不太体面的姿势,脑袋凑得最近,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她的声音是所有人里最大的,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
“这只,这只我要了。”
“你说了不算。”孙农头也不抬。
“我怎么说了不算?我先选的!”
“你先选有什么用,得看小丫愿不愿意给。”
“我跟小丫关系最好,它肯定愿意。”许林泽理直气壮地说,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那只黑白花色最分明的小狗的耳朵,“你看它多乖,它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