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卡的酒意瞬间吓醒了大半,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心脏让他几乎窒息。
“你……”他终于挤出一个字,声音干涩。
窗口的身影动了。他如同没有重量般从窗台飘落在地,黑袍下摆拂过地面没有出丝毫声响。
“欧卡队长。”一个粗哑低沉的声音从面具后传来,在这死寂的房间里异常清晰,“看来你过得并不安心。”
欧卡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因为动作太快,壮硕的身躯带倒了旁边的酒瓶。玻璃碎裂的刺耳声响炸开,琥珀色的酒液和碎片溅了一地。
“九……九婴?!”欧卡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变调颤抖,他踉跄着后退撞在身后的桌子上,碗碟叮当作响,“你……你怎么会……”
“我来听听,”九婴向前迈了一步,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但那笑声比幽冥更加森寒,“你有什么遗言?”
“遗言?!放你妈的狗屁!”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恐惧,欧卡咆哮一声,猛地抽出一直放在手边的佩刀。
刀身在昏暗的灯光下划出一道雪亮的弧光,带着他全身的力量朝着黑衣人当头劈下!
这一刀凝聚了他年轻时在街头搏杀的所有狠辣,足以将一头猛兽开膛破肚!
面对这样的一刀,九婴甚至没有拔剑。
他只是微微侧身。
刀锋带着凄厉的风声,擦着他的黑袍前襟落下斩在空处。力道的落空让欧卡重心前倾,庞大的身躯不由自主地向前踉跄。
就在这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
黑衣人的右手动了。
“嗤!”
一声利刃切开筋膜与肌肉的闷响。
欧卡出一声凄厉的惨嚎,右腿猛地一软跪倒在地。
鲜血如同喷泉般从他大腿飙射而出,在地上溅开一蓬触目惊心的猩红。
他持刀的手腕也被一股刁钻的力量击中,腕骨出清晰的碎裂声,佩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不到一个照面,仅仅是一次出手。
欧卡,这位在帝都横行多年的警备队长,就彻底失去了反抗和逃跑的能力。
他瘫在血泊里粗重地喘息着,剧痛如同潮水般一波波冲击着他的神经。
九婴缓缓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摊烂泥。黑袍如同死亡的帷幕,投下的阴影将欧卡完全笼罩。
“现在,”那粗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残忍,“你真不考虑说什么遗言吗?或许我还能帮忙转告给你的宝贝徒弟呢。她叫什么名字来着?啊想起来了,是警备队的赛琉对吧!”
听到这个名字,如遭雷击的欧卡猛地抬起头。
剧痛和恐惧扭曲了他的面容,但那双眼睛里却爆出哀求的光芒,“不……不要杀赛琉!她是无辜的!她……她虽然很多念头有些极端,但……但她确确实实是一个追寻正义的好孩子……她甚至对这个国家的暗面都不知道!求你……只杀我就行!放过她吧!”
他像一条濒死的蛆虫在血泊中挣扎着,用还能活动的左手死死抓住塔兹米的裤脚,声音嘶哑地哀求。
黑袍下的塔兹米沉默了刹那。随即一阵低沉而狂放的笑声从面具后传来,那笑声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讽和悲凉。
“呵……呵呵……哈哈哈哈!”他笑得肩膀微微抖动,“像你这样恶贯满盈、罪该万死的杂碎……死到临头居然也会有想要保护的人吗?这真是我听过……最可笑的笑话!”
笑声戛然而止。
塔兹米俯下身凑到欧卡的耳边。
在欧卡因痛苦而模糊的视线中,那个黑衣人粗哑的声音突然变了。
变得年轻,甚至带着一丝他感觉耳熟的温和语调。
“欧卡队长,”那年轻而温润的声音轻轻说道,如同恶魔的呢喃,“你仔细听听,这个声音……耳熟吗?”
欧卡的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
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冻结!
他死死地盯着近在咫尺的那张九筒面具,一个荒谬绝伦却让他浑身冰凉的猜想钻入他的脑海!
不……不可能!
在他的注视下,那只手握住了面具的边缘。然后,在欧卡如同见鬼般的眼神中,那张九筒面具被轻轻摘了下来。
面具之下是一张带着几分少年气的俊朗脸庞。碧色的眼眸如同雨后的湖泊,平静得令人心寒。
真的是他……塔兹米!
那个给他钱财让他亲手引入警备队,那个阳光开朗偶尔还会露出腼腆笑容的乡下少年!那个算是他较为关照的后辈!
“塔……塔兹……米?!”欧卡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彻底崩塌碎裂。
塔兹米看着他脸上那精彩绝伦的表情,从震惊、恐惧、茫然再到绝望后的面如死灰。他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微笑。
“看来,队长你认出我来了。”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朗,但在此情此景下却比任何诅咒都要恶毒,“放心吧,赛琉她还有改正的余地。只要她在认清真相后愿意为那些枉死者赎罪,在会有一席之地给她在新世界里容身的。”
欧卡他所有的挣扎,所有的恐惧,所有的不可一世,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近乎解脱的奇异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