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了自己为什么会死,知道了杀死自己的人是谁,甚至知道了那个他视若己出的徒弟还有一线生机。
这就足够了。
他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血沫不断从嘴角溢出。
“呵……呵呵……”他的声音微弱下去,眼神开始涣散,“谢谢你……至少……你让我……当了个明白鬼……动手吧……塔兹米……”
塔兹米静静地看着他,眼中的波澜归于沉寂。他点了点头。
没有多余的言语,剑光再次亮起。
一条凄冷的弧线掠过欧卡粗壮的脖颈,欧卡的表情凝固了。
头颅与脖颈分离后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滚落在血泊之中。
无头的尸身抽搐了两下最终瘫软下去,温热的血液如同小溪般汩汩涌出。
塔兹米重新带上了那个九筒面具,身形如同鬼魅般从窗口掠出,融入了帝都深沉的夜色里。
下一个目标,油商贾迈勒。那个与欧卡勾结后制造了无数冤案的渣滓。
他的身影在屋顶间无声地起落,如同黑色的死神。
夜风灌满他的黑袍猎猎作响。
然而当他按照记忆返回警备队总部时,却看到了一副意料之外的景象。
贾迈勒那肥胖的身躯直挺挺地倒在大街中央。
他的眼睛瞪得溜圆,脸上凝固着极致的惊恐,脖子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是被拧断了颈骨。
而在尸体旁边的墙壁上,一个熟悉的标志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那是夜袭的猫头鹰徽记。
塔兹米在附近的屋顶上停下脚步,没想到夜袭他们也盯上了这个目标,并且抢先一步动手了。
他心中了然。
看来“识相”的警备队认识贾迈勒,但也认识把他关进来的赛琉。
于是边折中等赛琉走后把他放了出来,但他却终究没能逃过夜袭的猎杀。
今晚的肃清名单上,可以划掉一个名字了。
没有丝毫留恋,黑袍在夜风中划出一条利落的弧线,身影几个起落,便彻底消失在阴影之中。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
红日破晓,晨曦初照。
这已经是塔兹米杀死欧卡那晚后的第二天。
塔兹米怔怔地站在那个失去丈夫的女人的房门前,犹豫的他不知该如何去敲开她家的门,如何去将她丈夫的死讯告诉她。
门却自己打开了。
那个女人站在门后,黑眼眶的她显然彻夜未眠。
看到塔兹米的瞬间,她枯槁的脸上猛地亮起一簇光,视线急切地越过他的肩膀。
那簇光只持续了短短一瞬,看到他空无一人的身后时,就像风中残烛般倏然熄灭了。
她的脸僵硬地维系着惨笑,嘴唇翕动着。
“您……您好,塔兹米大人……”她的声音轻得像耳语,“我的丈夫他……怎……怎么样了?”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喉咙挤出来似的,字字泣血。
塔兹米低下了头,他不敢去看那双正在迅被恐惧吞噬的眼睛。
“对不起。”他的声音干涩,“你的丈夫确实是无辜的,但是欧卡提前处决了他。”
他用了“处死”这个词。这个词很干净,像是一把手术刀把那些血淋淋的细节都切掉了。他不会告诉她监狱里生了什么。
预感应验了。
女人没有尖叫,甚至没有质问。
她只是身体晃了晃,像一棵被齐根砍断的树软软地瘫倒在地。
起初一点声音都没有,只有肩膀无声地抽搐。
然后压抑的呜咽才断断续续地漏出来,每一次抽泣都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女人这副无声崩溃的模样,比任何歇斯底里的哭喊更让塔兹米心脏绞痛。
他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扶,手指却在即将触碰到她颤抖的肩膀时僵住。
违背承诺的他有什么资格去扶呢?
沉默地站了一会儿,他默默地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轻轻放在女人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