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恶不过一念之间。
少年读圣贤书时踌躇满志,无比渴望跻身朝堂立下无上功绩,如今已至中年,却日日苟且偷安,畏首畏尾。
除了天天给圣上写一些歌颂盛世的奏疏,他还能干什么呢?
就在前几天,荣安公主还在奏本中批阅“空洞”二字……
荣安公主?
夏元颂忽地坐起,一把扯回即将卷入火舌的笔录,喃喃道:“再等等。”
去年养猪场之争,顺天府户房吏役牵涉进去,荣安公主事后派人敲打了他几句,虽没有撤了他的职,但足以叫他心惊胆战。
后来只要是有关公主的事,他都仔仔细细研究了透彻。
越是研究,他就越发感到公主的深不可测。
就拿“招选驸马清剿余孽”举例,在事情发生之前,谁能想到公主在暗中的部署?恐怕日月教教众被抓时都是摸不着头脑的。
这说明什么?
说明五部尚书没能玩得过公主,说明整座京城都在公主的掌控之下。
他遽然惊出一身冷汗。
为官者最重要的是看清局势,户部递话又如何?倘若公主知晓这件事,以公主的性情,定然会彻查清楚。
届时他这个罔顾法纪的,岂不是第一个人头落地?
“来人,务必保护何翠娘安全。”
他甚至不放心旁人,一夜未睡,亲眼盯着何翠娘,一直等到翌日上午,户部再次秘密递话。
夏元颂心急如焚,嘴上都起了燎泡。
事到如今,他已经得罪了上头,除了另谋出路,别无他选。
夏元颂拍拍发麻的双腿,起身整理官袍,正要吩咐人备车,亲信衙差再次踏入堂中,脸上写着难以言喻的兴奋。
“大人,公主亲卫驾临!”
夏元颂心中阴霾尽扫,整个人都变得精神抖擞。他等这一夜,并不是真的在等公主的指令。
公主日理万机,注意到这件事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他此番作态,只是为了表明一个态度,倘若自己没能成功扭转局势,今后清算时,能让自己多一份保命的证据。
只是没有料到,公主竟真的派人来了,还是大名鼎鼎的姜侍卫。
不,现在应该称为“姜千户”。
年后,公主依照亲王府例,设公主府护卫指挥使司,提拔姜晴为前所千户,公主府先前的护院,剔除武艺不精的,大多被编入护卫指挥使司。
目前暂无指挥使,唯姜千户一人独大,听说姜千户得了空就指挥训练,同时也在招募更多精通武艺的军官编入指挥使司。
这位可是公主身前的大红人,万万不能怠慢。
夏元颂当即走出二堂,亲自前去迎接。
“姜千户大驾光临,夏某有失远迎,还请海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