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不是停步,是僵。他维持着迈步的姿势,前脚落地,后脚还悬在门槛外。
&esp;&esp;然后他抖了一下。
&esp;&esp;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出。但陆停走在他侧后方,看得清清楚楚。
&esp;&esp;他在怕。
&esp;&esp;不是对权威的敬畏,不是对强者的忌惮。
&esp;&esp;单纯的就是怕。
&esp;&esp;这就有意思了,人一般怕另一个人,往往是因为对方身上被赋予的一些上位者属性。
&esp;&esp;而生理性上的怕,就足以说明那个人身上的穷凶极恶。
&esp;&esp;陆停之前在副本里混的时候,只见过大家在见到恶鬼时统一地吓得两股战战。
&esp;&esp;这时陆停收回目光,迈过门槛,站在阿七身侧。
&esp;&esp;院里已经站满了人。
&esp;&esp;黑压压十五个,分成三排,没人交头接耳,没人调整站位,连靴底蹭地的声音都没有。他们极守规矩。
&esp;&esp;全是黑衣。
&esp;&esp;全是同一种姿势:垂头,垂手,视线落在身前三尺的地面上。
&esp;&esp;没有人敢看着前面。
&esp;&esp;陆停知道每个人都在听。
&esp;&esp;青衫人开口了。
&esp;&esp;“阿停。”
&esp;&esp;陆停抬眼。啧,这就是自己在这个组织里的称呼?
&esp;&esp;你叫我还叫得怪亲的咧。
&esp;&esp;然而那人的声音其实是冷冰冰的,他又叫道:
&esp;&esp;“阿七。”
&esp;&esp;黑衣人的肩登时又缩了一下。
&esp;&esp;陆停看着他,心想原来这个黑衣人叫阿七。
&esp;&esp;青衫人抱着剑,没有动。灯笼的光从他侧脸切过,在面罩上投下一道斜影。他隔着那道光看过来,像看两件终于归位的物件。
&esp;&esp;“这么晚来,”他说,“是怕死吗?”
&esp;&esp;阿七没答话。
&esp;&esp;他垂着头,面罩下的呼吸都放轻了,像怕惊动什么。
&esp;&esp;陆停知道该自己开口了。
&esp;&esp;他微微欠身,抱拳,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传过去:“属下一心只想着如何尽忠,找回世子。”
&esp;&esp;他顿了顿,补上后半句——
&esp;&esp;“来迟一步,请大人恕罪。”
&esp;&esp;他不知道青衫人叫什么,但阿七怕他,旁人等他开口,院中十五人没人敢抬头——这种位置,这种气场,叫这种称呼,应当不会出错。
&esp;&esp;果然,这人没有纠正他。
&esp;&esp;也没有说别的。
&esp;&esp;他只是看着陆停,多看了两眼。那目光从陆停眉眼掠过,落在他抱拳的手上,又移开。
&esp;&esp;“最后排。”
&esp;&esp;陆停收手,垂首,往队尾走。
&esp;&esp;阿七跟在他身后,步子还是轻的。
&esp;&esp;陆停以余光扫过那些垂首站立的黑衣人。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下巴的弧度和握刀的手指。有人的指节破了皮,血痂是新的。有人靴侧沾着泥,泥里混着鞭炮的碎红纸。有人衣襟歪了些,没敢抬手正。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