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路过她身侧时,他甚至没有低头多看一眼。
&esp;&esp;木门被推开,又掩上。
&esp;&esp;阿七的声音从斜上方飘下来,压得极低:“这个人活不成了。”
&esp;&esp;陆停偏过头。
&esp;&esp;阿七的目光还钉在那扇门上,面罩边缘露出的一小截下巴绷得很紧。
&esp;&esp;“王府的暗卫,”阿七说,“不允许随便暴露自己。”
&esp;&esp;他又强调说:
&esp;&esp;“更不允许活得像个人。”
&esp;&esp;也就是说,接受小女孩的善意,就算是活得像个人了?要是这样说,他也没看病啊,应该不算违规。
&esp;&esp;陆停没接话。
&esp;&esp;他转回头,继续看着那扇门。
&esp;&esp;油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一条细细的、昏黄的线,横在地上。屋里偶尔响起轻微的响动——像是桌椅被挪动,又像是木板被撬起。声音不大,闷闷的,隔着一层门板传出来。
&esp;&esp;好家伙,这次是真的进去翻了个底朝天,物理意义上的。
&esp;&esp;是怕里面有地窖或者暗道吗?
&esp;&esp;外面的小女孩还站在原地。
&esp;&esp;她保持着那个仰头的姿势,看着那扇门。那只碗不知什么时候被她抱在了怀里,她的十指扣着碗沿。
&esp;&esp;陆停忽然想,她今年几岁?七八岁。七八岁的孩子,半夜坐在医馆门口吃元宵,等着可能有、可能没有的病人上门。她爹娘呢?医馆的大夫呢?怎么只剩她一个人?
&esp;&esp;这时阿七说,医馆里的大夫,早就被王府里的人带走,怕是得先被讯问上几天。
&esp;&esp;至于怎么问,这点大家心照不宣,王爷肯定是要好好问上一问的。
&esp;&esp;也不知问完了,还能不能留上一条命。
&esp;&esp;要是能留上命,这都算是最好最好的结果了。
&esp;&esp;该庆幸他们留了一点良心,没把这么小的孩子也捉过去,留她在这里还能安安生生吃上一顿元宵。
&esp;&esp;此时陆停还看到了点别的东西——
&esp;&esp;小女孩脚边有一小滩血迹。很淡,被夜风吹得半干,在青石板上洇成暗红色的印子。
&esp;&esp;不是她的血,是那个暗卫的。
&esp;&esp;他的鞭伤还没有好好处理。一路走过来,血从黑衣里渗出来,滴在地上,一步一滴。
&esp;&esp;他没有包扎,没有遮掩,似乎是毫无知觉的皮糙肉厚的某种动物。
&esp;&esp;屋里的响动忽地停了。
&esp;&esp;片刻后,门被推开。
&esp;&esp;那个暗卫走出来,步子还是那样慢,那样稳,但他的衣襟比进去时脏了,袖口沾着灰,靴面上有木屑。
&esp;&esp;他走到小女孩身侧,停步。
&esp;&esp;然后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esp;&esp;只是一眼。
&esp;&esp;这人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扔进她怀里。
&esp;&esp;那银子落在女孩攥着碗的手上,发出闷闷的一声响。她没有接,只是下意识动了动,让银子滚进碗底。
&esp;&esp;暗卫已经走远了。
&esp;&esp;他往巷子深处走,背影越来越淡,最终融入夜色。他走过的地方,青石板上留着几滴血,一串暗红色的点。
&esp;&esp;小女孩站在原地。
&esp;&esp;她低头看着碗里的银子,又抬起头,看着那条空荡荡的巷子。然后她低下头,看着地上那一串血迹。
&esp;&esp;她没有哭。
&esp;&esp;只是愣愣地站着,嘴唇微微张开,像想说什么却不知该说什么。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