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这一个妈,这么大岁数了。早些年过得磕磕绊绊,再舒服,还能有多少年?就算是赵迎凤真的还有诸多不满、诸多期待,总算她还年轻,努努力,总是能实现的。
只是她没有想到,赵迎凤需要的省心、高兴、满足,从来都不是她能提供的。而赵迎凤,永远也不会消停。哪怕她已经是一个妈妈,她的妈妈也不甘心于只做某个人的妈妈。就连同仇敌忾,也不能真正将她们凑到一处去。
刘慧群终于明白了赵迎凤,却又搞乱了自己。
如果家不是妈妈,也不是丈夫,那到底是什么呢?
她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甚至笑出声来。在长久而压抑,如今终于浮出水面,被刘慧群正视的孤独感中,她给李岱堤回了消息。
“你不用折腾,我妈不跟我一起……我和晓晗能搬去跟你住吗?”
平静而幸福的一天
孙孝武还在做新设计,培训相关的准备工作也已完成,招人的事也告一段落……王争争本是难得闲来无事,想着找刘慧群见面聊聊天,同步最近的进展。没想到,刘慧群直接让她来李岱堤家。她这才知道,这两个人已经背着她同居了!
好在很快也向王争争发出了邀请,不然她还真是有点儿不是滋味。
王争争扭捏地说着“不好吧”“会不会太麻烦你们了”,刘慧群见她这样儿,就知道事情差不多成了,也不再多说,反手就拉着李岱堤起身:“走吧。”
“你们要干啥去?”王争争从瘫在沙发上,变成了坐在沙发上。
李岱堤解释道:“我们去买下周的菜,提前处理好,今天晚上本来也要做饭的。你要来吗?”
“啊……算了,有点懒得动弹,我还是回家吧。”王争争说着,慢腾腾地从沙发上爬起来。
已经穿戴好的郝晓晗从房间里跑出来,拉住她的手:“争争阿姨你也来嘛!我们一家四口买菜做饭,多好玩啊!”
“一家四口”,郝晓晗稚嫩的童声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在场所有大人都愣了愣,又不约而同地露出笑容。
王争争心里一软,拉住郝晓晗的手,装作勉为其难地说:“那我就跟你们一起去吧。”
人数众多,这次刘慧群的电动车没能派上用场,倒是不愿,三大一小决定走着去打车回。
福星没有可以大城市那种窗明几净的商超,几人的目标是附近最大的菜市场。不过就算是有商超,王争争对菜市场也很陌生,她回福星这么多天,不是叫外卖就是去杨萱那里蹭吃蹭喝,吃得脑门子长痘。仔细一琢磨,也确实很馋家常菜了。
刘慧群和李岱堤选食材的方向不仅具有个人特色,还隐隐透出地域特色。
比方说肉菜,刘慧群就奔着脊骨、顺排、里脊和五花肉,几乎可以囊括所有东北菜。蔬菜的话也以土豆、豆角等淀粉类蔬菜为主。
李岱堤则奔着嫩牛肉和水产去,外加上一些绿叶蔬菜,和剩下三人都嗷嗷喊着不想吃的苦瓜。但李岱堤还是把它装了袋。
“可以去火气啊。”她这样说。
于是就没人反驳了。起码这三个大人的生活状态,是挺要上火的。至于小孩儿,还没到需要抗炎抗糖的年纪,给她搞个糖拌西红柿当维生素甜品好了。
连郝晓晗都算上,每个人手上拎得满满当当,打车回了家。一到家,刘慧群和李岱堤两人洗了手就开始处理买来的菜,分好份量,该冻的冻上,今天要吃的开始备菜。李岱堤甚至还抽空给另外两位游手好闲之徒切好了水果。
王争争正在和郝晓晗一起双小学生挚爱的圆鼓鼓生物闯关派对游戏,抽空伸出手抓了一块柚子塞到嘴里:“也太讲究了。”
刘慧群探出头来:“少吃点儿,等会儿吃饭了,今天有好几个菜呢。”
“知道了。”
王争争这样说着,看向厨房里正在忙碌的两人。李岱堤正在给刘慧群系围裙,而刘慧群仍旧没有停止动作,手起刀落,将肉分成了好几块。李岱堤默契地立刻拿出分装袋一一装好,打开冰箱,按照她习惯的方式收纳好。这层是肉,这层是水产。再有就是需要冷冻的预制类产品,连葱花、蒜末、小米辣这种配菜也会提前储备好。
这么多年来,杨芸总是一个人忙里忙外。澡堂一楼的前台是她在做,楼梯的卫生是她在打扫,三楼的厨房里又总是只有她一个人操持。王长海是不会帮忙的,杨芸也不让王争争上手。她就这样孤零零地撑起了“家”这个概念。
大多数时候,所谓三口之家,省略了前缀,那就是一人撑起三口之家。做事的,永远只有一个人。被理所应当使用同时也被埋怨的,也只有一个人。
王争争就这样愣愣地看着。这画面如此陌生,又好像在不知什么地方,或许是在幻想中,发生过千千万万次。
“你咋溜号呢?你都死了!”郝晓晗有些气急败坏。
王争争说:“……我好像被她俩领养了。”
晚饭很丰盛,有排骨炖土豆豆角、沙茶牛肉煲、口蘑黄瓜炒鸡蛋、猪油炒油菜,刘慧群还不厌其烦地用滚油做了干炸里脊。当然还有郝晓晗最喜欢的拌西红柿。
菜香四溢。李岱堤给四个人都拿出了杯子,想喝酒的喝酒,想喝饮料的喝饮料。
王争争问过每个人的需求,挨个满了杯,连郝晓晗的橙汁也由她准备。而后她乖乖和郝晓晗一起在餐桌旁做坐好,待另外两人端着最后一道菜过来落座,她郑重其事地举起自己的啤酒。
“两位大厨,辛苦了。我敬你们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