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继续,李岱堤接着嗡嗡:“来了之后,她给我介绍了争争澡堂的老板,我们一拍即合,决定一起创业。”
右下角的熊哥又说:“看看,看看!这还不明显吗兄弟们!这是被做局了!现在骗子都升级话术了,传销不叫传销,骗局不叫骗局,都改叫创业了!你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哪儿来的钱呢我请问?这还能不是骗彩礼的吗?这纯属于是男钱女调了属于是!”
这还不算完。配合着李岱堤的话,熊哥还补充了几段素材。
一个是福星群姐的截图——id虽然被马赛克了,却故意没码全,露出了平台号。
另一个则是一段争争澡堂的实拍。表面破旧的一栋小楼,在昏暗的天光里看上去十分穷酸,伴随着发出叮铃咣啷仿佛要散架的装修声,更显潦倒破败。
而镜头一转,拍到了对面灯火通明金碧辉煌的绅悦汇。熊哥啧啧称奇:“哪个南方人会来东北这么个小城市来创业做澡堂?再不懂行,看两眼还看不明白么?一条马路之隔,已经有这么大这么好一家洗浴中心了,你跟人家咋比?这不是骗局是啥啊?”
这么一段视频,剪辑东拼西凑,点评春秋笔法,内容不仅是一面之词,更不是事实,却引发了一场互联网狂欢。
王争争和李岱堤看完的这会儿功夫,已经有了两个话题词,“南方一女子骗走百万彩礼后逃婚”“女骗子不在缅北在东北”。
不知是有人刻意推动下了黑水,还是网络的氛围已经“进化”到了一定程度,两个话题下已经出现了许多转载熊哥的视频和二次创作。所有人都兴致勃勃,仿佛又可以架起火堆,将一个新的女人绑上去点燃。
但凡出现可以被围剿的女性,无论真相与否,只要能被扣上脏污的帽子——甚至,都不需要脏污,只需要几个词能被歪曲成帽子——就像鬣狗看见腐肉一般一窝蜂冲上前去泄愤。
他们挥舞着“正义”的大旗,顺着网线拳脚相加,逼人一遍又一遍地自证,却又从不真的聆听她们的自证。
只因烧女人,并不为审判。对他们来说,这从来都只是庆典。
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三个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刘慧群握紧拳头:“我还不信了!他们这么造谣生事,就没有任何代价?”说着,她随便找来一条视频,试着评论对方,却发现自己的账号被平台禁言了。
这时,她才注意到众多涌到她主页进行辱骂攒出的成千上万红点里,有一条系统发来的消息。因为被大规模举报,“福星群姐”的账号被封禁了三天。
刘慧群的账号才有起色,从上升趋势来看,这份事业绝对称得上富矿。她有债务,要养家,又刚刚辞了职。如果账号真的因此被毁掉,刘慧群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李岱堤看着刘慧群瞬间变白的脸色,才想起肖毅航看她们离开时留下的那句话。
“你身边的人呢?你不怕她们因为你而收到牵连吗?”
他们,或者说肖毅航已经意识到了,李永章不会还钱,而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他们也无法强行带走李岱堤。让李岱堤乖乖听话,跟他回朝山结婚生育,让自己家的孩子贡献脐带血救他们肖家的唯一方法,就是等她自己愿意。
李岱堤决定离开家乡之时,已经放弃一切,无牵无挂。她不要钱,不要工作,甚至不要家人,只要自由。
无欲则刚,肖毅航原本以为,已经没有任何办法对付她了。没想到来了福星,他清楚地看见了她新长出来的软肋。所以,他也想到新的办法。
李岱堤早已换掉了手机号码,如今她使用的是来到福星后才办的手机卡,而通讯录里,也只有寥寥几个名字。李永章父子和肖毅航肯定是联系不上她。但他们能联系到刘慧群。
刘慧群的商务合作微信号也已经被冲爆了。在众多充满污言秽语的信息中,有一条比较靠前的,明确给她和李岱堤提供了解决问题的答案。
那条验证消息很简单,甚至没有任何备注,只有申请好友时自带的那句话,在当下却格外触目惊心。那句话是,我是肖毅航。
这条消息十分微妙。说不上来,他想找的人是李岱堤,还是原本就是刘慧群。也没人知道,如果加了他微信的是不同的人,他会分别采取什么措施。
李岱堤看了刘慧群一眼,伸手就去拿手机,却被刘慧群眼疾手快地拦了下来。
“这是我的事,我不能牵连你们。”李岱堤眉头紧皱,一向平和的嗓音出现不易觉察的颤动,“这是你和争争安身立命的事业,你辞了职,争争更是把身家性命都投到了澡堂里,这都是实打实的利益……”
“不行!”刘慧群铿锵地打断了她,“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他们这样做,不仅造谣咱们三个,污名化我们大东北,还是明着拿彩礼卖女儿!往大了说,这跟人口买卖有啥区别?这根本不是你一个人认命就能解决的!”
“王争争眼睛发亮,竟然露出了振奋的微笑,仿佛被点燃了斗志。她说:“李岱堤,你不要觉得我们这么没种行不行,你要学学我们的性格。”
她猛地将右手伸到面前。而这只手,正好就在三个人的中间。她大喊一句:“东北女人,绝不认输!”
刘慧群了然,立刻将自己的手覆盖在了王争争的手背上,和王争争一起,目光落在李岱堤的脸上。
“你来到福星,决定在这里生活,这里不就是你的家乡吗?你在这里认识了我们,就算没有血缘,我们同吃同住,一起工作一起生活,这不就是家人吗?”刘慧群看着她,“家人应该在家人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