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沈京拿到自主招生的名额,又通过几番操作换到高考加分,成功上岸北京一流高校后,福星对他来讲,就彻底失去了剩余价值。
老家若有事,直接安排妻子钱一梅过来就行。就连沈承德的父母想念孙辈,想看看沈京近况,或者沈承德自认为该履行一年固定量的孝心份额,也要亲自前往北京。
最夸张一次,为了展现自己作为沈家青烟的地位,沈承德全权负责父母双方近亲30多人的全部费用,接他们来北京玩上足足一星期。其实不过是一次交给旅行机构的团建,住连锁酒店,包一辆大巴车,由一个导游一个助理统一安排行程和吃饭。饶是如此,也足够让沈父沈母长了脸,此后再也不讲究他不回老家看他们的事了。
就连金富海的收购,都是王长海摆出求人办事的姿态,主动上京递投名状不说,还要在别人的地界上花钱做东,为自己摆鸿门宴。
沈承德没有衣锦还乡的追求,对他来讲,从他拿到北京的编制,而后又拿到北京的户口之后,他的家乡就变成了北京。他对北京的执念,从沈京的名字上就能体现。某种程度上,他对福星甚至是厌恶和忌惮的。
但说到底,他在北京算不上什么人物。只有回到福星,“沈承德”这个名字的分量才显得不一样了。
公司这几年经营不善,每况愈下。如果不是他用“下沉”的方案成功拖延住投资人和股东们的质疑,他根本不会对金富海感兴趣。而他存有私心,不敢将续命的业务假手于人,更不会让沈京回去接手。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虎父无犬子。自然界早就一次又一次强调着生存法则,弱肉强食本该也是不败的真理。
但他没想到,沈老爷二十年间的第二次回乡,不是为了检阅沈少爷的胜利成果,而是为了约见王争争这个初出茅庐的小丫头片子。
她甚至还是某种意义上,他当年手下败将的女儿。
从北京到福星,高铁只需要2个半小时,沈京给沈承德和自己定的又是商务座,宽敞安静。但沈承德的脸色,还是从坐上司机开往朝阳站的车时,就没有好看过一秒钟。
到了福星,沈承德才陪父母吃过一顿饭,第二日就忙不迭西装革履地去金富海视察。
高胜宇精明得很,不等沈京张嘴,就眼疾手快地将接待大老板一事安排好了。金富海上下如临大敌,整装列队,甚至延迟营业两小时,专门迎接沈承德的大驾。
沈承德在沈京的陪同下,前往金富海。他老远就看见了好澡堂。
那栋小楼,他之前只见过一次,还是十年前他回来,王长海特意上门邀请他去金富海体验时,路过了已显陈旧和没有生气的争争澡堂。如今再来,不止金富海旧貌换新颜,争争澡堂变身好澡堂,一抹粉红色伫立街头,甚至比堂皇富丽的绅悦汇还要显眼。
这就是这段时间,频频听人提起的“福星小粉楼”。
他有所耳闻,因为这个花名不止在业内流传,在网上成为热点,甚至连他在福星政府工作的几位老友,都在朋友圈转发过本地媒体的报道。福星文旅为好澡堂专门设置了“福星文旅明星商家”的称号。就连沈京替绅悦汇拿到的同名奖项,也是属于沾了好澡堂这个真正的明星商家的光。
车从好澡堂的门前开过,沈承德才看清店门口的设计。正门比他办公室的大门还小一圈儿,花里胡哨如儿童乐园。
简直是小孩子过家家。沈承德没忍住摇了摇头。
绅悦汇正门门口,所有工作人员都已聚齐,前后左右列阵,在喧闹的音乐中一起做操。高胜宇站在队伍前,一双眼紧盯着所有人,看上去十分认真上心,仿佛通过这项集体活动来鼓舞士气,就是全世界第一重要的事。
但同时,他却又第一时间发现沈承德下了车,远远就迎了上去。
沈承德在前,沈京和高胜宇分列左右,一起走到众人面前。高胜宇一个眼色给到大堂经理,就听他立刻喊停,列队,口中倒数“三二一”。众人一起喊道:“沈总好!”而后根据排练好的那样,齐刷刷地向沈承德鞠了一躬。
沈承德扫过这百十来号人,见他们装扮整体,态度尊敬,训练有素,心里很满意。
沈承德露出和气的微笑,大手一挥:“大家辛苦了!”
又转头看向高胜宇,嘴里道:“管理有方,高经理也辛苦了。”
高胜宇连忙应和:“沈总这是哪里的话,都是小沈总的功劳,我只是根据小沈总的指示,尽我所能执行。”
三人又说了一会儿场面话,沈承德才像刚想起工作人员们还站在原地一样,缓声道:“都别站着了,去忙吧。”
高胜宇急忙催促:“各回各位,准备好开业的工作!”
众人匆忙散去,拖地的拖地,整理的整理,站岗的站岗,一个个看着都是心里有事儿手里有活儿的忙碌模样。只有几个高层跟在高胜宇背后,随着沈承德一起参观绅悦汇的每个角落,并根据业务职能,分别向沈承德汇报。
全店巡视后,在众人簇拥下,沈承德又来到沈京的办公室。这间办公室占地面积极大,宽阔明亮,双开式的红木大门,也比好澡堂正门看着大气许多。
他径直坐在沈京的老板椅上,沈京则乖巧地站在他身后,高胜宇和大堂经理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对面,其他人则各自找位置,根据职位高低,或坐或站,或远或近。
整体的经营报告,已经由沈京带着高胜宇汇报过了。沈承德看情况,亲切又高姿态地点了几个人的名,询问了一些业务相关问题,最后感谢所有人为绅悦汇作出的贡献,中午请大家赏脸,才叫除沈京和高胜宇以外的人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