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京不服。福星难道还有比他规格更高的水汇?谁知道刘慧群转手就帮省会最大最有名,甚至连北京人都会专门过来体验的一家店带了套票,且战绩斐然。
好澡堂?那当然是常年0佣金挂小黄车了……本就是她奶大的亲生娃,这还用得着专门“合作”吗?
距离沈承德提出的kpi,沈京力有不逮,实在没办法,只能投入更多的营销成本,花大价钱从外地请网红来探店和直播带货。好歹将业绩硬生生地喂了出来。
体量差实打实地摆在这里,绅悦汇的容载量和客单价都是门票只有28元的好澡堂数倍,流水自然也比后者高出不少。但投资金额相差更多。
沈京学的是商科,最简单的账还是会算的。他派人潜入好澡堂盯了几轮,算出了王争争那边的粗账,又与自己对比。她们是盈利的,不出一年就能回本。但他家大业大,经营了近半年,整体成本越积越多,与沈承德3年回本的预期,距离越来越远,更别提2年内开分店的愿景了。
更让他心惊之处,是他收到的顾客反馈。他已经不止一次听到来自家消费的女性顾客,理由竟然是好澡堂人满,暂时关门了。
巨鲸会搁浅,蚍蜉却能撼树。
沈京之前对王争争就有旧情,对她不顾后果all的全女业态并不看好,看她忙前忙后,心里还有看孱弱小动物苦苦求生般的同情和嘲弄。而这种情绪,等到好澡堂真的红红火火地经营起来后,彻底变了味。
他意识到,自己在嫉妒王争争。
以至于,他在对自己的业务越发有心无力时,忍不住一天到晚地盯着她的事业看。
更令他恼怒的是,王争争并不嫉妒他。
王争争从不嫉妒他。
甚至不看他。
这嫉妒在沈承德查收他自开业来,第四季度的经营报告后达到顶峰。
为了给沈承德还有公司其他高层做汇报,沈京带着绅悦汇的经理高胜宇一起去了北京。相比经营业务,他更擅长做ppt,整个报告做得很漂亮。他甚至隐约摸到了重点,在去北京之前,特意找到福星文化和旅游事业中心的人,给绅悦汇颁了一个“福星文旅明星商家”的奖项,作为本次汇报的底牌。
其他在场的高层,在听完沈京的汇报后,或真心或客气地夸赞了沈京一波。沈承德却不动神色,不置可否。
等所有人立场,只剩沈承德和沈京父子二人,两人一起去一家需要提前预定的私厨吃饭,他才说出自己的真实评价。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气势凌人地对沈京进行一番大而无当的指教,而是露出一丝略显老态,有些泄气的疲倦神情。
“沈京,爸爸不像你,是专门学过工商管理,又在投资机构实习过,特别会搞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我是从最小的澡堂子,一笔笔账算过来的。”沈承德看着沈京,眼睛里难得不是失望,而是焦虑,“你这个绅悦汇,经营问题太大了。这么干下去,别说回本、赚钱,更别说变成连锁品牌开分店了,可能再不过一年,爸爸这边没办法再给你输血,你就得倒闭。”
“爸,这就是个开始……”沈京有些慌乱,连忙解释,却被沈承德打断。
“咱家原来那些店,这几年陆续都在倒闭,只剩北京这家总店还有河北的第二家分店还在撑着。这个公司不是我一个人的,你那些叔叔伯伯也有股份,更别提现在的大头是投资人那边。基金现在换了负责人,一直问我要定论。什么是定论?就是希望尽快进行破产清算,替他们回血。”
为了这场父子局,沈承德开了一瓶康帝。他喝了一口酒,长叹一口气:“你不知道,我承受了多大压力,才在投资人还有其他股东那边争取了绅悦汇这个项目。它代表的是我们要占领下沉市场的策略和决心,必须让大家能尽快看见我们可以在其他三线及以下城市开大型水汇的盈利趋势,给所有人信心,不然……”
他看了沈京一眼:“如果根据股份投票,被迫破产清算的话,咱们沈家就算撂这儿了。你爸爸这么多年,从福星的一个普通工人走到北京企业家,不容易。你得好好干。”
沈京被父亲的目光注视着,面红耳赤,眼底几乎有泪涌出。他动情道:“爸,你相信我,我一定行!”
沈承德看了他半晌,再开口,谈的却不是他和他的绅悦汇。
“王争争那个澡堂,干得咋样?”可能是喝得有点多,沈承德竟然泄露了他的东北口音。
见沈承德提起王争争,沈京有些恼怒,故意用不屑的语气道:“她能咋样?她就是24小时连轴干,就那么大点儿个店,能干出什么名堂?”
“你放心吧,爸。”沈京像哄小孩一样安抚沈承德,“她和她妈,这辈子拼了命都不可能比得上咱家。”
沈承德满意地笑了,很快摇了摇头:“她这个小生意,我最近已经听业内好几个人提起了。投资机构新换的那个负责人,好像也是东北人,对洗浴行业相当了解,就对她那个澡堂……叫啥来着?总之,对她很感兴趣。任何竞争者都是竞争者,你千万不能轻敌。”
沈京暗暗握紧拳头,但仍旧低眉顺眼:“我知道了,爸。”
沈承德却皱起眉:“就这么个小买卖,到底为啥被关注?不行,我得亲自去看看。”
诸葛亮求刘备三顾茅庐了?
沈承德在二十年间,只回过福星一次。还是十三年前,亲自现身福星市高中,跟校长吃了顿饭,商定了捐款事宜给沈京做老家婆罗门奠定了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