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上前打扰,没有再多说一句多余的话,只是缓缓转过身,脚步沉缓地朝着停尸间外走去。
每一步都踩得格外沉重,像是背负着千斤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
眙安澜深深看了一眼林薇恩,又看了一眼程峰景的背影,眼底神情复杂,最终也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跟着转身离开。
他知道,此刻的林薇恩需要独处,需要一个人面对这场永别,需要把所有的痛苦与绝望,彻底宣泄出来。
其他警员早已红了眼眶,纷纷低下头,不敢再看这令人心碎的一幕,一个个沉默地依次退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那扇冰冷的门。
很快,偌大的停尸间里,就只剩下林薇恩和躺在病床上、再也不会醒来的陈阳。
世界安静得可怕,只剩下她压抑的抽泣声,和时钟滴答滴答的走动声,每一声,都在提醒她——陈阳真的走了,永远,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不知过了多久,林薇恩的哭声渐渐停了下来。
不是不痛了,而是痛到极致,反而变得麻木,变得死寂,变得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
她缓缓抬起头,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陈阳毫无生气的脸庞。
眼底那片崩溃的绝望,正在一点点、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冰冷的死寂,是一片焚心蚀骨的恨意,是一股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决绝的执念。
悲伤被狠狠压进心底最深处,碎成齑粉。
痛苦被强行咽进喉咙,化作利刃。
绝望被彻底点燃,变成焚尽一切的火焰。
她不再哭,不再闹,不再发出任何声音。
整个人安静得可怕,安静得诡异,安静得像是变了一个人。
从前那个明亮、眼里藏着星光的林薇恩,在这一刻,彻底死了。
死在了看见陈阳尸体的这一瞬间。
死在了所有期待与幸福被碾碎的这一刻。
活着的,只剩下一具被恨意与执念支撑的躯壳,一颗装满了复仇火焰的心,一份不死不休的决绝。
她缓缓站起身,动作很慢,却异常稳定,没有了刚才的颤抖与虚弱,没有了丝毫的崩溃与无助。
背脊一点点挺直,像一把被强行掰直的刀,冰冷、坚硬、带着淬毒般的锋芒。她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将那颗草莓棒棒糖死死攥在掌心,直到指节泛白,青筋凸起,也不肯松开分毫。
这是陈阳留给她最后的东西。
是他的温柔,他的惦记,他的念想。
也是她活下去的唯一支撑,唯一执念,唯一理由。
“陈阳,”
她开口,声音早已嘶哑得不成样子,却异常平静,平静得让人毛骨悚然,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淬毒般的冰冷与狠戾,“你看着。”
“我不会让你白死。”
“我不会让那些杀了你的人,好好活着的。”
“不管他们是谁,不管他们有多狠,有多强,有多猖狂……我都要把他们一个一个,全部找出来。”
她的眼底没有一丝温度,没有一丝光亮,只剩下一片焚尽一切的疯狂与决绝,像一头被逼入绝境、彻底疯魔的困兽,眼里只剩下复仇,只剩下血债血偿,只剩下不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