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冷硬,但不要命,一步步从底层士兵,熬成联邦直属精英军官。
而重逢,发生在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夜晚,那年他二十三岁。
军队宿舍里,新闻正在播放联邦顶级世家司家的专访,画面里出现一位刚成年的公子,他眉眼清俊,气质沉稳,笑容得体。
主持人介绍:司家嫡孙,司时叙,顶级alpha。
那一瞬间,迟砺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是他。是那个在黑暗囚室里,为他包扎伤口、给他一颗糖、告诉他要活下去的小孩。
原来他叫司时叙。
原来他是云端之上的人,是司家那个大家族的小孩,是万众瞩目的顶级alpha。而自己,只是从泥里爬出来的、卑贱的beta。
迟砺死死盯着屏幕,指尖泛白。
从那天起,刻在心里十年的小小身影,与新闻画面上那个光彩夺目的少年重叠,他才察觉到自己龌龊的心思,原来,这些年藏在心中的感情早已变了味。
迟砺开始近乎偏执地收集一切与司时叙有关的东西。新闻、报纸、采访、演讲、相片、甚至是花边新闻和捕风捉影的小道消息……
只要有司时叙身影的纸张,他都会小心翼翼地裁剪下来,整理好装订成册。而与司时叙相关的视频录像,他藏进专门的设备里,将备份收好,与收藏的册子一同锁进衣柜最深处的密码盒里。
这场无人知晓的暗恋,长达十七年,迟砺所有隐秘的疯狂,都埋藏在这铁盒里。
重逢
其实,司时叙记得当年自己被绑架,但压根不记得还救过一个人。
那时在囚室里,他知道凭司家在联邦的势力,自己一定能获救,心底的从容,让他对一个在绝境中挣扎的人,散发了微不足道的怜悯,救人对他而言只是随手之举,也没指望着报答,自然没有挂怀的必要。
更何况,那时迟砺被打得面目全非,模样模糊,时光又过去太久,司时叙根本不会记得,那个角落里奄奄一息的少年,会在未来的岁月里,为他疯魔,为他而活,拼尽全力守护他一生。
……
终于,在三十岁这年,迟砺以合法的身份,堂堂正正站到了司时叙的面前。
联邦内阁高层会议召开,司时叙作为司家最年轻的继承人、联邦最受瞩目的青年政客列席,他一身笔挺西装,身姿挺拔,周身淡淡的琥珀味信息素缓缓散开,气息沉稳又古老,带着岁月沉淀的厚重感,令在场所有alpha都不自觉心生敬畏。
迟砺是此次会议的护卫指挥官。
常年严苛的训练让他身形高大挺拔,比站在人群中的顶级alpha司时叙还要略高一点,面容冷硬,气场极强,完全看不出是个没有信息素的beta。
迟砺的目光,自始至终,只锁定在司时叙身上。
十七年的藏在黑暗里的仰望,这是自囚室以来,他能触及到光的最近距离。
可变故在一瞬间发生——联邦的反对分子突袭,枪声骤然炸开,混乱席卷全场。
高管权贵们惊慌失措,护卫队一时手忙脚乱,所有人都在躲避逃窜,只有迟砺,毫不犹豫朝着司时叙的方向飞身扑去。
子弹擦过他的肩胛,温热的鲜血瞬间浸透军装,他却浑然不觉,只伸手牢牢揽住司时叙的腰,将人紧紧护在自己怀里,用高大的身躯将他的光彻底隔绝在危险之外。
“别怕。”
迟砺的声音低沉沙哑,是压抑了十七年的颤抖与珍视。
司时叙猝不及防撞进他怀里,鼻尖撞上坚硬的胸膛,这人身上没有信息素,只有干净的硝烟与冷冽的军人气息,却奇异地让他慌乱的心瞬间安定下来。
他下意识抬头,撞进一双深邃漆黑的眼眸里。
那眼神里的紧张、急切、近乎偏执的珍视,浓烈得让司时叙心口猛地一震。
场面太混乱了,那帮反对分子都是疯子,一直在无差别攻击,某些名声赫赫的官员已经倒在血泊里,成了现场冰冷的尸体。
尽管迟砺拼命护着怀中的人逃走,还是有子弹从司时叙背后射入,穿进他的腹部,鲜血迅速浸染西装布料,大片晕染开来。
剧痛袭来,司时叙依旧保持着镇定,只是手臂不自觉地环住了迟砺的脖颈,依赖般轻轻靠着他。因为,这是他活了二十五年,第一次被人这样不顾一切地护在身后。
身为高高在上的顶级alpha,他永远是被依靠、被仰望的那一个,总得担起莫名其妙的责任,仿佛生来就该是这样强大,从来没有人把他当作需要保护、需要疼惜的人。
迟砺察觉到不对,低头看到怀里的人腰间不断渗血,吓得他呼吸一窒,赶忙弯腰,带着歉意说了一句:“司先生,得罪了,我带你去医院。”然后稳稳地将受伤的司时叙打横抱起,借着周围的遮挡物,潜力爆发,快步冲出了枪林弹雨的会场。
他根本顾不上去管那混乱的场面,完全忘记了自己是这场会议的护卫指挥官,此刻,他的世界里只有司时叙。
迟砺直接抱着怀里的人,坐进自己的军用飞艇,朝着最近的联邦军方医院冲去。
医院里,医生取出子弹,正缝合伤口时,司时叙的目光落在迟砺身上。
男人站在床边,身姿挺拔如松,周身被流弹擦过不少,肩胛的伤口还在渗血,却始终一动不动,全然不顾自己,眼神专注地落在他身上,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一人。
“谢谢你。”司时叙率先开口,声音清润,“我是司时叙。”
迟砺的心脏狠狠一缩,指尖控制不住地微颤。
他等这一句自我介绍,等了整整十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