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砺,我叫迟砺。”他报出自己的名字,声音压得极低,怕泄露心底翻涌的狂潮,只能开口掩饰:“我是护卫指挥官,保护这场会议的官员,是我的职责。”
他根本不敢说,你是我生命里唯一的光。
也不敢说,我寻了你十年。
更不敢说,我暗恋你,念了整整十七年。
司时叙看着他,心头莫名悸动。这个叫迟砺的beta,身上没有信息素,却让他觉得无比安心。他开口说:“迟先生,你也受伤了,快去处理一下伤口吧,不用一直守着我。”
迟砺不想走开,看见司时叙受伤时他心脏都快停了,好想过去抱住那人,把光揉进自己的怀里。可他不能,这样看着鲜活的司时叙都已经是一种奢望,不想再浪费一分一秒。
他压下所有汹涌的情绪,维持着恭敬,声音低沉:“一点小伤不碍事,司先生,为避免再出现意外,我会守到司家保护您的人来病房,您安心休息就好。”
司时叙没有再勉强,等包扎好伤口就躺在病床上,当然察觉到迟砺一直盯着自己。只是那眼神太过深沉,太过滚烫,不像是下属对上司,更像是……一场跨越了漫长岁月的,久别重逢。
他不知道,眼前这个奋不顾身救下他的男人,是当年那个囚室角落里,被他随手救下的、奄奄一息的少年。
他更不知道,自己早已是那少年生命里唯一的信仰。
偏爱
很快,病房外守满了司家的精锐护卫,层层戒备如铜墙铁壁。
身为联邦顶层世家的继承人,司时叙的安全被司家提到了最高等级,这栋住院楼早已被全面封锁,别说无关人员,就连内阁官员想要探视,都得经过三道核查与司家长辈同意。
迟砺作为会议护卫指挥官,虽有军方身份,却没有光明正大留下的理由。
他不能暴露自己逾矩的心思,更不能给司时叙带来任何不必要的麻烦,只能在司家护卫抵达后,沉默地行了一个标准军礼,转身离开。
夜色沉下,联邦中心城的灯光透过病房落地窗,洒下一片浅淡的暖黄。
司时叙伤口疼痛,并无睡意,安静地靠在床头翻阅光脑文件,鼻尖却总似有似无,萦绕着一缕极淡的硝烟与冷冽军人气息——那是迟砺的味道。
他总觉得,窗外有人。
凌晨时分,走廊上的护卫换岗间隙,病房外的通风管道轻轻响了一声,轻得几乎无法察觉。
下一秒,半开的落地窗缝隙中,一道高大挺拔的黑影悄无声息地跃了进来,动作轻得没有半点声响。
是迟砺。
他避开了司家所有监控与暗哨,借着建筑结构与夜色掩护,硬生生从外墙攀爬而上。军靴落在柔软的地毯上,连一丝杂音都没有发出。
他不敢开灯,不敢靠近,只敢站在离病床三米远的阴影里,一动不动地望着床上的人。
月光勾勒出他紧绷的侧脸,肩颈的伤口早已简单包扎过,可深色的布料上依旧渗着暗红。他就那样站着,像一尊守着珍宝的沉默石像,目光一寸寸描摹着司时叙的眉眼、苍白的唇、缠上纱布的腰腹,每多看一眼,心底的疼惜就重一分。
十七年捧在心上的光,此刻安安静静躺在他眼前,触手可及,却又远在天涯。
他不敢呼吸太重,不敢发出任何动静,甚至不敢久留。能这样偷偷看一眼,对他而言,已是极致的满足。
司时叙其实在迟砺进房间的那一刻,就已经醒了。
他没有回头,没有出声,只是保持着原本的姿势,假装睡着了,想看看这人到底要做什么。
结果迟砺就只是呆站着,病房里很静,静得司时叙能听见对方克制到极致的浅淡呼吸,能感觉到那道滚烫得几乎要将人灼伤的目光,牢牢黏在自己身上,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和压抑到快要溢出来的深情。
迟砺并不知道司时叙已经醒了。
他在阴影里站了整整十分钟,每一秒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既贪恋这份靠近,又恐惧被发现。确认司时叙呼吸平稳、伤势稳定后,他才缓缓收回目光,再次顺着落地窗跃出,消失在沉沉夜色里,像从未来过。
直到那道气息彻底远去,司时叙才缓缓睁开眼,抬手轻轻按在自己的胸口,那里跳得异常剧烈。他不知道这个叫迟砺的男人,到底藏着怎样的过去,也不知道他为何来偷偷看自己。
而他,并不讨厌。
甚至在那道偷偷注视的目光里,生出了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的期待。
司时叙在医院静养的这几日,司家守卫森严,迟砺根本无法靠近病房,只能借着职务间隙,一次次悄悄来到医院外围。
有时是午后,他藏在对面楼宇的阴影里,隔着几百米,静静望着窗内那个安静处理公务的身影,只看几分钟便匆匆离开。有时是傍晚,他混在院区人流中,躲在树下,借着枝叶缝隙,仰头望一眼窗边的人,直到护卫巡逻靠近,才不舍地隐入暮色。
其实,迟砺在事后因擅自脱离指挥岗位,被军方追责。只因他救下的是司家的继承人,联邦举足轻重的人物,功过相抵之下,最终只被记过处分、扣除军功,免去了停职处置。冥冥之中,光又护了他一次。
司家的护卫层层密布,森严如铁桶,挡得住所有危险与不速之客。却唯独挡不住,迟砺跨越十七年,奔赴而来的目光。
司时叙低头,看着自己腹部包扎整齐的伤口,忽然轻声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着空气说:
“迟砺,你不用这么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