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又轮到她上直,诸臣僚都整好行列了,有人才姗姗迟来。
这样的事也是极少的,朝会迟来缺席与仪容不整行止不恭,皆是殿前失仪,要被大大地记上一笔,若是运道不好是要影响考功的,再倒霉些叫陛下知晓了觉着此人目无君上,那就前程无望了。
因此,这人大喇喇地若无其事地走进来,整肃的行列便出了交头接耳的嗡嗡声响。
魏宁从自己的位置上走出来才看见,这猖狂的家伙竟是梁茵。她不知去做了什么,瞧着匆忙,好似仍在想着什么,眉头紧锁地走进来。
要说迟来失仪自然是有错的,可那人是梁茵啊,旁人或许要担忧触怒君上,梁茵又何必担心呢,她做什么不都有陛下为她担着么。
区区一个从七品的殿中侍御史敢对上梁茵么,敢得罪梁茵么。
有人看向御史大夫和御史中丞,那是殿院的上官,御史大夫往前走了一小步,而后又退了回去,御史中丞眼观鼻鼻观心仿佛睡着,再看向政事堂诸宰,头都不曾回一下,好似不曾听闻。
这便是不欲去管的意思了。
一道道目光接二连三地投向了魏宁,大家都在好奇,这位年轻的小御史要如何做。
魏宁回头看她的同僚,同僚们羞惭地不敢与她对视,谁都知道梁茵是什么人,谁都知道梁茵手里沾了朝臣多少的血,谁也不敢明着得罪她,他们爱莫能助。
而梁茵,就站在两列队伍之间,正对上了魏宁,她看了看周围的臣工,偷偷看着她们的没有一个敢与她对上视线,在她眼神扫过来的时候装作什么都没看见,转回头去装作低眉垂目。
唯有一个魏宁依然在抬眼看她。她勾起嘴角故作调笑地道“这位小大人何故拦我去路,该要入殿了。”
魏宁抬手向梁茵行礼,直起身来却没有让开的意思,朗朗地道“大人也知该到入殿的时辰了,怎的此时才来?”
梁茵潦草地拱拱手,趾高气昂地不将她看在眼里,话语里带了几分威压“本官有职责在身,小大人就不必多问了。”
魏宁挑了挑眉头,却不吃她这套,旁人不知梁茵,她又有什么可惧怕的呢,她巴不得叫梁茵下不来台,开口便应道“还望大人海涵,下官也有职责在身,大人迟来,众目睽睽,这一笔下官不能不记。”
梁茵冷笑了一声,附近的绿袍小官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她不做声,只是盯着魏宁。
魏宁却也半点不惧,直直地回望了她。
一时间竟是四下俱静。
两双眼眸仿佛金铁相交,碰出火花来。
不过片刻,梁茵退让了,她自不可能叫陛下等着他们,冷哼了一声道“小大人自便。”说完抬腿便要往自己的位置走。
魏宁侧了一步又拦了她。
她皱起眉头不耐烦地道“又如何?”
“大人,幞头*2歪了。”魏宁淡淡地提醒道,“这下官也要记上一笔,请大人正衣冠。”
梁茵不怒反笑,竟对魏宁道“此处并无铜鉴,可否劳烦小大人为我正冠?”
“这……”魏宁被她的无耻惊到了,一时不知如何做。
梁茵却逼近了一步,粲然一笑“快些罢,小大人,时辰可不等人啊。”
魏宁无法,只得将手中的笏板插到腰间,伸出两只手来,为梁茵把幞头扶正。
梁茵笑得灿烂,旁人只觉得她深不可测,唯有魏宁觉着她就是在戏弄自己罢了,在凑近的时候狠狠瞪了她一眼。
梁茵笑得更开怀,在她退开的时候道“多谢这位小大人,哦,小大人姓魏是么?那么多谢魏御史。”同僚之间本该称呼官职,魏宁称呼梁茵为大人是因为自魏宁轮值开始以来,梁茵又出了一趟外差,这是头一次来常朝,作为殿中侍御史的魏宁还不曾见过梁茵,不知她是何人何职。
而梁茵一口一个小大人,却是十分的不伦不类,称得上是故作轻视。
却在最后又点出魏宁名姓,叫旁人听来生寒——皇城司无所不知,而她梁茵记住魏宁了。
这回落向魏宁的目光就颇有些同情了。
魏宁因此一战成名。
下了值御史大夫御史中丞轮番召了她温言勉励,待到了次日,满朝都已传遍了,她跟着同僚去监察太仓,太仓的官吏也对她满是敬佩。
她仍不太明白,问向关系好的同僚。